星舟“观星號”悬停在黑暗的真空中,像一粒沉默的尘埃。
透过舷窗望去,那颗被暂时命名为“蓝藻七號”的年轻行星正在缓慢自转。
大气层呈现出橙红色或白雾状,表面覆盖著广袤的黄绿色海洋,那是溶解了大量二价铁离子和简单有机物的原始汤。
陈平安放下手中的观测玉简,指尖在控制台轻点几下。
“轨道稳定,距离地表三百二十公里。大气成分分析完成:氮气占比百分之七十八,二氧化碳百分之十九,氧气……微量,低於百分之零点三。表面平均温度四十二摄氏度。”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平静地迴荡,像在念诵某种经文。
这是父亲母亲离开后的第十年。
也是他独自踏上观测之旅的第七个月。
观星號很小,长不过十五米,最宽处仅四米。
父亲当初设计它时说过:“你要去的是活著的宇宙,不是去打仗。足够坚固,足够隱蔽,足够让你安静地看——这就够了。”
確实够了。
陈平安调出深海扫描图谱。
三维投影在舱室內展开,黄绿色的海洋深处,有微弱的光点分布,那是依靠海底热泉化学能生存的原始菌群。
而在透光层,更密集的淡绿色光斑如星尘般悬浮。
蓝藻。
这个星球的第一批光合作用者,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改变世界。
它们吸收二氧化碳,释放出微量的氧气,那点氧气甚至不足以让一根蜡烛燃烧,但亿万个个体累积十万年、百万年呢?
陈平安拿起那本空白玉册,这是他母亲炼製的法器,每一页都能承载海量信息,且被父亲设定下了永远不会磨损的概念。
他提笔,以神念为墨,开始书写。
“观测日誌第七號,坐標:边缘星域α-7。目標:蓝藻七號行星,初步判定年龄约八亿年。”
笔尖顿了顿。
“父亲说过,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的『呼吸。有的急促如少年,有的悠长如老者。这颗星球的呼吸……还很浅。”
他闭上眼睛,將灵觉缓缓铺开。
不是修士那种强横的神念扫描,那种方式会扰动脆弱的原生规则场。
他用的是一种更温和的感知,如同將手掌轻轻贴在熟睡婴儿的胸口,去感受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海洋在“呼吸”。
潮汐受卫星引力牵引,每二十七小时完成一次涨落。
海底热泉喷涌,將地壳深处的矿物质带入水体。
大气环流缓慢移动,將赤道的热量带向两极。
还有那些光点。
那些最原始的生命。
它们在分裂,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没有情感,没有意识,只有最基础的生存本能:获取能量,复製自身。
但就在这最简单的重复中,某种“不同”正在发生。
陈平安的灵觉捕捉到海洋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