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蓝藻群落中,有几个个体呈现微弱的变异,它们的捕光蛋白结构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能更高效地利用特定波长的光。
自然选择已经开始了。
虽然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但齿轮已经转动。
他睁开眼睛,在玉册上继续写:
“生命的第一首诗,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沉默的化学方程式与光。二氧化碳+水+光子→有机物+氧气。这个反应在这颗星球的海洋里,每秒钟发生亿万次。”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舷窗外那颗旋转的星球。
父亲离开前那晚,曾在小院里和他有过一次长谈。
“平安,你知道观测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当时回答:“是客观记录。”
父亲却摇了摇头:“是敬畏。”
“敬畏?”
“对未知的敬畏,对脆弱的敬畏,对『可能性的敬畏。”
陈缘当时望著星空,“当你站在超脱的视角,很容易產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能理解一切,能掌控一切。但真相是,哪怕你创造了宇宙,你依然无法预知这片海洋里下一朵浪花会是什么形状。”
“所以您不干预?”
“不干预,是因为我相信生命自己会找到路。”
父亲微笑,“就像我相信你会找到自己的路一样。”
陈平安收回思绪。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行星磁场强度、恆星活动周期、附近星域的小天体分布……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红点。
三天后,一次中等强度的恆星耀斑將掠过这片星域。
对成熟生命星球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绚丽的极光秀。
但对蓝藻七號来说——
他快速计算辐射剂量对原始海洋的影响。
结果让他沉默。
表层水体中,约百分之六十七的光合作用群落会受到致命打击。
深海热泉附近的化能合成菌群存活率较高,但也会损失三成以上。
一场屠杀。
不,不是屠杀。
屠杀需要主观恶意。
这只是一场……自然筛选。
陈平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很久。
观星號搭载了简易的防护力场发生器。
如果他愿意,可以在耀斑抵达前展开一道屏障,偏转大部分高能粒子。
这颗星球上的原始生命根本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曾被“保护”过。
他闭上眼,想起父亲最后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