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是最难的慈悲。”
深吸一口气,他关掉了防护系统的待机界面。
“观测模式维持,记录恆星活动事件对原生生態的影响。”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三天,陈平安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態。
他调整观星號的传感器,在行星轨道上布置了十二个微型探测器,从不同角度监测海洋的变化。
他改写了记录算法,將数据採集频率提升到毫秒级,甚至更高。
他要完整地看见这个过程。
看见死亡,也看见倖存。
第三天十八时四十七分,恆星耀斑的前锋抵达。
舷窗外的星空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传感器发出密集的提示音。
高能粒子流如无形的海啸,冲入蓝藻七號稀薄的大气层。
大气被电离,產生微弱的极光——淡紫色的光带在南北极上空摇曳,美得残酷。
然后,粒子穿透大气,轰入海洋。
陈平安紧盯著实时数据。
表层水体的温度在三十秒內上升了零点八摄氏度。
溶解氧含量骤降。
蓝藻群落的生物发光信號,那是它们代谢活动的副產品,开始大面积熄灭。
像夜空中一片片星辰黯淡下去。
他握著玉册的手微微用力。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证死亡。
在万界城求学时,他见过战场伤员,见过寿元耗尽坐化的老修,见过实验事故中消散的元素生命。
但这一次不同。
这些正在死去的生命甚至没有“死亡”的概念。
它们只是停止了反应,分解成更简单的有机物,然后成为其他菌群的食物。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只有寂静的消融。
一小时后,耀斑主体通过。
表层水体已经变成一片“死域”。
倖存的光点稀疏得可怜,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陈平安將目光投向深海。
热泉附近的化能合成菌群也遭受了打击,但程度较轻。
更重要的是,他监测到几个藏在海沟裂隙深处的蓝藻群落,它们因为地理位置避开了最猛烈的辐射,保存了相对完整的种群。
而且,传感器传回了一个意外数据。
在某个热泉喷口附近,一些原本依赖化学能的菌群,正在尝试“切换”代谢模式。
它们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信號,似乎在试探性地吸收周围死亡蓝藻分解出的有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