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会进入剎那永恆峡?”陈平安问。
“我们……我们本来在研究那个已消逝文明的遗蹟。”
索兰说,“根据文献记载,那个文明掌握了某种时间科技,但最终也因此毁灭。我们想找到他们的『时间核心,结果误触了遗蹟的防御机制,被传送到剎那永恆峡……”
他顿了顿,苦笑道:“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什么防御机制,是警告,警告后来者,不要重蹈覆辙。”
陈平安点点头。
他取出一个数据晶体,里面是他凭记忆还原的那段时空投影,虽然没有原始投影那么完整,但足够传达那个文明最后的讯息。
“这是我在里面记录到的。”
他把晶体递给索兰,“你们的考古是为了铭记,我的观测也是为了铭记,我们都在对抗时间带来的遗忘。”
索兰接过晶体,双手颤抖。
“他们……最后是什么样子?”
“接受了命运。”
陈平安轻声说,“在无可挽回的毁灭面前,他们选择了留下印记,而不是徒劳挣扎,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休息舱里一片沉默。
许久,索兰抬起头:“观测者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问。”
“您走过那么多文明,见过那么多兴衰……您觉得,对抗时间,对抗遗忘,真的有意义吗?我们考古,你们观测,记录那些已经消逝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陈平安想了想。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说,“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见过一个文明最后的逃亡者。它叫晨星,来自一个被吞噬的宇宙。在消散前,它只请求一件事:请告诉后来者,我们曾经存在过。”
他看向舷窗外永恆的星空。
“时间会抹去一切,这是规则。但记忆可以对抗时间,哪怕只是很短暂的对抗。考古队挖掘遗蹟,史官记录歷史,艺术家创作作品,观测者见证兴衰……所有这些,都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打下一个个小小的木桩,说:这里有过什么。”
“这些木桩最终也会被时间冲走,但在它们存在的那个瞬间,它们证明了——存在过,就是意义。”
索兰的眼眶红了。
其他考古队员也默默流泪。
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动。
陈平安站起身:“我会护送你们回万界城,你们的飞船已经毁了,但人还活著,这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您,观测者大人。”
索兰深深鞠躬。
三天后,观星號护送考古队回到安全星域,万界城的接应船队已经等在那里。
临別前,索兰突然叫住陈平安。
“观测者大人,万界城的『薪火讲堂下个月有一场跨文明交流会。我……我能邀请您去做一次分享吗?不需要讲什么高深的知识,就讲讲您的见闻,您对那些消逝文明的思考……”
陈平安微微一怔。
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做过分享。
一千多年来,他一直是个安静的观测者,记录,但不宣讲。
但这次,他犹豫了。
索兰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说:“当然,如果您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