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漆黑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抬了下。
安崇站在阴影里,也像是座人形的雕像,平稳到刻板的声音仍在继续:“……傅晟少爷是在两个月前,十一月九号,通过‘浪速’俱乐部的一次私人聚会,正式接触到了祝缭。”
祝缭那份不算薄的资料,就摆在傅沉檀手边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不算薄,完全是因为「社会关系」这一部分所包含的内容……实在过于丰富,大概占了整份资料接近五分之四的篇幅。
至于祝缭本人的信息,则相当简单、简单到乏善可陈。
十九岁。
目前就读于s大附属艺术学院摄影系,合作办学项目,挂名学籍。实际出勤率极低,成绩堪忧,毕业前景渺茫。
十一岁时,因查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小祝缭一度险遭亲生父母遗弃,幸而被徐家现任家主次子徐序出面收养,带回徐家,陪伴患有中度抑郁症的女主人。
徐家为其支付学费及一切生活开支,从公开可查信息看,物质供应似乎颇为充裕,比起被苛刻教养、严厉要求,早早就需要自行负担学费的徐序,甚至堪称纵容
而在校内外的社交活动方面……
「极为活跃」。
安崇的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
他留意到,傅沉檀已经放下了那份打发无聊的财报,视线落在了办公桌的另一侧,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监控屏幕上。
画面里,浅金色短发的少年依旧蜷在窗边的地毯上,一动不动,像个被随手丢在那里并遗忘的、柔软的玩具人偶。
安崇询问:“先生?”
“没事。”傅沉檀示意他继续,“他怎么了,不舒服?”
安崇的视线也落向监控画面,他罕见地停顿了下,才斟酌着回答:“大概……是心情低落,来陪伴您的请求被驳回后,他很沮丧。”
安崇也是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慢慢接受、并试图常态化这个认知的——特别沮丧的时候,祝缭就会以一种近乎“融化”或者“坍塌”的方式陷进沙发、床铺或者任何一个足够柔软的平面里。
又或是找个安静的墙角,抱着膝盖,只留给外界一个散发着无比直白且鲜明易懂的“超伤心”、“超难过”、“快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气息的后背和后脑勺。
所以……趴在地毯上,大概也是现在的年轻人表达“极度失落”、“伤心欲绝”的某种……新潮方式?
活了大半辈子的安管家这样猜测。
“他乖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安崇又补充,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某种「褒扬」语气,“自己待着,不弄坏东西,也不吵。”
而且也很好解决。
通常来说,只要撕开新的零食袋子,或者递过去一大碗冰淇淋,就可以迅速消除这种负面状态。
“哦。”傅沉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看了一会儿监控画面,“叫几个医生过去,按加班补助,报给医院。”
傅氏在医疗领域本来并无涉足,是傅沉檀回归之后,找准时机,悍然出手收购了一家经营不善但资质极佳的私立医院,顺带绑了几家眼看就要破产清算的医疗器械供应商——这一次堪称豪赌的并购,让他的个人资产直接翻了数百倍。
如今,医疗产业已成为傅氏商业版图中最为优质的资产之一,也是他手中一张无人能撼动的隐形王牌。
“是。”安崇没有多说半个字,立刻放下文件夹,走到电话旁,开始低声联络,安排应急医疗团队即刻派人过去查看。
傅沉檀伸手,拿起那份属于祝缭的资料。
属于祝缭本人的、能通过常规手段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内容模糊得简直称得上刻意,显然是被人刻意隐藏过了——只知道有严重的心脏病,病种不明、病史不明,治疗经历和现状一概含糊不清,在徐家的生活状态,也同样语焉不详。
至于剩下的,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的厚厚一沓,全是他的“社会关系”。
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交际圈,更像是一张复杂、危险、被权欲泡透了的,浸染着无数贪婪与算计野望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