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尖锐的、足以刺伤彼此的狠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乱窜又烧不出来的邪火被一盆温吞水浇了个正着,嘶嘶冒着尴尬的白烟。
祝缭又说:“不过。”
傅晟猛地抬起视线,死死盯住他。
不过。
小狗也要处理一些更严肃的问题的。
祝缭撑着床,坐直了些,深栗色的杏仁眼睛温柔纯净,像是不论你怎么发疯都会包容你的聪明又宽容的小狗,唯独在遇到一件事时,冷静地停下了内心一直在轻轻摇晃的尾巴。
“傅晟,你和我一起玩。”祝缭轻声问,“变不开心了吗?”
……傅晟僵住了。
他的嘴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被无形的绳索勒紧,让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怒火,一切想要翻的旧账,都死死哽在了喉咙里。
“傅晟,你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
不想……一起玩了吗?
他在这里,用尽全力讥讽、质问一个绿茶捞子的贪婪与虚情假意,证明自己不会再被愚弄。对方却只是用那双干净到令人心慌的眼睛,困惑又认真地问他:那还一起玩吗?
这种荒谬到了极点的错位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带着不祥的寒气,沿着脊椎爬升。
傅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隐约感觉……糟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不受任何干预的稳定逻辑……自行运转,彻底脱轨。
祝缭看着他,深栗色的眼睛里,困惑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明白了”的平静。
一起玩,开心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即使是再喜欢贴贴、再贪玩的小狗,也必须要学会收回轻轻扒拉的爪子,立刻停下靠近的脚步。
不能强行强迫一个已经不喜欢自己、和自己在一起不再开心的人一起玩。
聪明又善良的小狗不会质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也不会问“我哪里做错了”,只会默默地、有些难过地但很懂事地接受这个事实,决定放过这个人类,转过身,抖抖毛,出发去找下一个喜欢他、愿意陪他玩的人。
祝缭没有再打扰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变换的傅晟。
他轻轻“哦”了一声,算是自己完成了这段对话,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柔软的蓝白条病号服,轻轻扯了下衣角。
这个房间里现在没有可以贴贴的人了。
但没关系。
小狗可以自己去找。
祝缭掀开柔软的被子,赤着脚,踩在光滑冰凉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大理石地板上。
因为身体还很虚弱,脚下还有点发飘,晃了晃才站稳。
他带了一个喜欢的枕头给自己抱,把沉浸式骂人的系统顶在脑袋上,脚步轻轻的,径直朝着病房外走出去,像一片柔软的棉花云,飘过了傅晟仓促伸出试图捉住他的手。
……
走廊要比病房暗很多。
很多。
长长的、寂静的甬道向两侧延伸,通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吞掉一切的漆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