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缭抱着枕头,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脚趾微微蜷起,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该往哪里走。
医院很大,很空,刚才还热闹的走廊,似乎也随着夜深而陷入了沉睡。
人……好像,又变少了。
他轻轻缩了下肩膀,把脸埋进怀里的枕头,手臂又收紧了些,无意识地轻轻蹭着枕套柔软光滑的布料。
他听到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着拉响的警报,但愣了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慢地、有些迟缓地抬起没什么血色的脸。
走廊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台轮廓冷硬、线条流畅的纯黑电动轮椅。
轮椅上……有人。
傅沉檀。
他不知道在那里停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像一头始终蛰伏在浓郁夜色最深处的猛兽,沉默地、耐心地,不加干涉地观察,评估,审度着领地内的一切纷扰与动静。
祝缭的目光,对上傅沉檀的眼睛。
那是他没见过的眼睛。
没有傅晟的暴怒与混乱,没有徐序哥叫他难受的无力,也不像谢泽谦……那像是不做任何反应的深邃井口,只有平静。
平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将人从皮到骨都剖析清楚的渗着寒气的专注。
祝缭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有像平时见到“新的人”那样,立刻眼睛发亮、欢快地摇着无形的尾巴,好奇地贴贴和探索,分享快乐。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过了几秒。
也或许是十几秒。
祝缭看到,傅沉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向上,平稳地摊开。他抱着枕头,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无法抗拒,在系统忧心忡忡大喊着的“紧急防御作战a计划启动!”声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种心口闷闷的、酸酸的,有一点发麻,沿着左胸口向全身辐射的感觉具体叫什么。
但他记得,每次不舒服的时候,被温柔地摸摸头,被轻轻地拍拍后背、抱在怀里顺毛……「不舒服」就会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样,很快地融化掉,立刻好起来。
小狗有强大的生存本能。
祝缭轻轻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走得很慢,带着试探。
傅沉檀没有拒绝,也没有驱赶他,那只手依旧稳定地伸着。
直到他足够靠近,那只西服下的手臂才微微动了下,稍一用力,甚至称得上轻松地,将他稳稳当当托起,拢进宽大轮椅里,安置在身侧那个有限却异常安稳的空间。
傅沉檀低声问:“为什么不穿鞋?”
祝缭仰着脸,他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安静”、“好像没有在生气”、“也不会突然吼一大堆他听不懂的复杂话”的人,眼睛忽然烫了一下,他丢下枕头,把脸埋进傅沉檀的掌心。
“你好。”小狗懂礼貌,即使带着鼻音,也规规矩矩地、乖乖地小声打了招呼,然后眼睛才冒水,“可以摸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