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轻微的、有些突兀的碎裂声。
安崇的瞳孔骤然收缩。
傅沉檀捏碎了那个临时被找来凑数的、质量不算太好的鼠标,硬脆的塑料外壳崩裂,尖锐的碎塑料片割破手掌,鲜血一下涌出来。
……
系统吓飞了。
「快快快快……收拾东西!不,别收拾了!立刻!马上!跟我跑!」
系统用小黑手一路狂奔,扎进羽绒被里,拼命摇晃睡得正香祝缭,揪他睡得乱飞的头发和眼睫毛。
「傅沉檀的黑化值涨到98%以上了!还在涨!这代表他的价值观已经发生了崩坏,而且约束他行为、让他克制自身的一切准绳都已经崩断,说不定待会儿就要发疯杀人了!」
在小黑手摇出残影后,祝缭终于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深栗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他小声地、含混地,像一颗化开的棉花糖一样嘟嘟囔囔地问:“开饭了吗?”
「开什么饭!逃命啊!现在是讨论饭的时候吗!」
系统长出十八只小黑手,把听到“没开饭”就又开始重新融化瘫倒、软绵绵地重新陷回被窝里的人形软糖强行拖起来:「快跑!我黑了监控和感应器!有三分钟的时间,快快快动起来!用你最快的速度!」
祝缭还没完全醒,被脑袋里尖锐的警报和闪烁的红光弄得有点昏昏涨涨,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话地开始移动。
他好像……闻到了什么。
祝缭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不是黄油饼干和热牛奶的甜香,也不是清淡舒适的香氛,是……更精准刺入他本能的,某种特殊的,铁锈般的腥气。
血的味道。
小狗不会认错血的味道。
祝缭停下动作,又仔细地嗅了嗅。
困意下的茫然懵懂潮水般迅速退去,深栗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倏地变得清亮、专注。
“傅沉檀……”他又小声地、近乎是喃喃地,用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确认气味的来源,也像是在确认某种模糊的直觉。
下一秒,他飞快掀开身上的薄被,跳下沙发,熟门熟路、目标明确地跑向那个渗出温暖光线的书房。
「对对对!跑起来!保持这个速度……不对!反了!方向反了!是那边!窗户,窗户啊!」系统急得绒毛都开始冒火星,伸出小黑手想拽他,却抓了个空。
祝缭已经把书房的那扇厚实的实木门,拿脑袋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先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进了一小半,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机警的眼睛,观察里面的情况。
……没有医生。
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更清晰、明显的血味。
安叔在为傅沉檀包扎。
祝缭晕血,系统冒着火星一路「啊啊啊啊」地杀过去,在他眼前疯狂贴图打马赛克。
傅沉檀依然保持着那个向后靠在轮椅里的姿势,脊背挺直,看不出表情,他没有看安崇,也没有看门口的动静,仿佛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视线只是平静地、漠然地落向窗外浓沉的夜色。
祝缭慢慢眨了下眼睛。
他……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傅沉檀。
安崇察觉到了门口多出的人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本想暗中示意祝缭先离开,但看了一眼先生毫无反应、甚至没有从窗外收回的视线,到口边的话又被咽回。
祝缭在轮椅边蹲了下来,仰着头,他试着用自己睡得很暖和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傅沉檀垂在身侧的那只冰冷的左手。
傅沉檀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