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缭愣了一下。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眼里可见的快乐期待暗淡了一瞬,像被云层短暂遮住的星星。但很快,就又变成了超级懂事的理解和体量。
他几乎是立刻启动了自己那套“理解人类世界复杂规则”的认知模块。
“哦……开会呀。”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像是要把它记在心里,然后很认真地点了下头,仿佛完全接受并理解了这个解释。
小狗不太懂,但人类的生活就是很忙的。
根据过去二十几个任务世界积累的观察经验,「被工作抓走」是成年人类最容易遇到的危险之一。
没关系,小狗的快乐和期待,不会因为一次短暂的、合理的延迟满足而立刻熄灭。
他立刻重新拿起那串手绳,深栗色的眼睛因为有了新的、更明确的目标,变得更亮:“那我今晚把它编完!明天傅沉檀开完会,就可以戴了!”
他的语气坚定,充满了对“明天”的笃定期待。
安崇看着他又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和彩色的丝线、温润的珠子专心纠缠搏斗,少年仿佛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泄气,一个小结打错了,必须重新解开再编一大截,也只是轻轻“啊”一下,鼓一鼓腮帮,然后更不服输地重新再来。
那种全情投入、只为了专心准备一份“超棒礼物”的纯粹快乐,像一层看不见的柔软薄膜,隔开了外界复杂冰冷的算计。
安崇沉默着站在原地,看了他几分钟,悄无声息地离开,退出套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
祝缭编得太专心,几乎是到了腰酸背痛、头晕眼花要变成被柠檬汁泡过的酸软棉花糖小狗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屁股下面震动的嗡嗡声。
是手机。
他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打着小呵欠,摸索着从被子里挖出自己沉甸甸的手机,然后愣了下。
徐序哥的电话。
前面还有一串未接来电的提醒。
红色的。
……也都显示着「徐序哥!最喜欢」的备注。
他握着震个不停、几乎有些发烫的手机,罕见地、有些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迟疑了。
放在平时,他明明一定会迫不及待,开心得不行,用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立刻按下接听的——那是小狗无法抗拒的本能反应,是“回家”、“被需要”、“最安全”的信号。
祝缭有点困惑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手指,不明白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是最喜欢、最依赖、最信任的徐序哥。
是在他险些被卖掉的时候,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回家的徐序哥。
为什么……会不想立刻接呢?
他努力地回想,试图从被自己因为太开心刨得乱七八糟的记忆纸箱里翻找答案,那个会拍翅膀的蓝色小鸟钥匙扣,那双温和却疲倦、对他说“不可以这样”的眼睛,还有昨天……心里那种闷闷的、酸酸的,让他不喜欢的感觉。
只是……因为这些吗?
他不生气的。
还发生了别的什么吗?他总是记不住不开心的事,还有……更多的不开心吗?
阴影很模糊,像阳光下掠过的影子,捉不住形状,甚至可能只是一晃而过的错觉。
祝缭的手指慢慢划过了绿色的接听键。
“徐序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软软的,带着点自己也不明白的干涩紧绷,像一根被轻轻拉直的,快要失去弹性的橡皮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