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跟上,傅沉檀的措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岿然不动的冷静:
【他身体不好,需要专业医疗环境,留在医院。】
【他自己睡得很好。】
安崇看了一路那句话。
在几分钟前,送完成检查的医疗团队离开时,安崇的手机上又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来自先生的新指令。
简短,清晰,依然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却让早已古井无波的老管家心头也罕见地沉了沉。
第一条是关于祝缭少爷那份刚出炉的、异常详尽的全面体检评估报告:
【报告不必再送我看。联系院里,组织相关科室权威专家会诊,按最佳方案执行,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第二条则与治疗无关。
【查一下s大附近,环境清静、安保好、生活配套完善的高档商品房,要现房,手续办妥后,过户到祝缭名下。】
【给他张卡。】
……安崇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心血来潮慷慨赠与,更不是一时兴起的“宠爱”和“娇惯”
是安置。
傅沉檀是要把祝缭送走。
傅沉檀已经完成了他的逻辑评估:祝缭有他自己的、阳光下的、简单快乐的朋友世界,并不需要真正时时刻刻依附于谁。
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个意外,那孩子第一次被扔到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受了惊扰和恐吓,情绪不安,所以才会不合时宜地格外黏人。
如今,祝缭的情绪已经平复,找到了乐趣,睡得很安稳,这很好。
那么……处理起来就简单了。
要保持距离很容易。
人送走,买个离学校近的、干净安全的房子送他住,物质上给予足够的保障,解决他实际的生活困扰。
傅沉檀不需要“失控”,不需要任何计划外、不稳定的情感变量。
一栋房子,一张不设限的卡,称得上优厚到极点的回报价格,把一切混乱和错位,在彻底脱轨前冷静地、决绝地,强行推回它“本该属于”的正轨。
至于那只冒冒失失、意外闯入不属于他的冰冷领域,带来短暂温度和扰动的快乐小狗,在引发了一系列始料未及、难以用逻辑解释的复杂连锁反应后……终于要被“妥善安置”回他本该属于的,阳光普照、温暖安全,充满简单快乐和同龄朋友的世界了。
安崇的喉咙有些干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沙发里的祝缭。
祝缭终于成功解决了最后一片顽固的电极片,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将它端端正正摆在了一旁医生留下的托盘里,和其他几片放在一起。
他按了按被卷太久、有些皱巴巴的病号服衣摆,然后舒舒服服往后一靠,重新陷进柔软的云朵沙发里,拿起那串编到一半、因为加了新珠子而格外漂亮的手链,就着柔和的灯光,专心致志地研究下一个“幸运轮回结”结该怎么打。
少年的眼睛无忧无虑,浅金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苍白额前,脸颊泛着浅粉,睫毛在眼睑下投落小片阴影。他正和一个相当复杂的绳结较劲,脸颊微微鼓起,完全沉浸在“准备一份超棒的礼物送傅沉檀”的专注与快乐期待里,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改变都还全无所知。
或许,也永远不会理解。
祝缭咬着绳结的一头,用牙齿固定,双手灵巧地打着结,察觉到安崇的注视,立刻把绳结放在一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他甚至用手撑着柔软的沙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孩子气的、迫不及待等着答案的轻轻摇晃,乖乖地,充满信赖地,等安叔讲傅沉檀什么时候来。
“先生他……”安崇斟酌着,缓声开口,设法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靠,“晚间有重要的跨国会议,抽不开身,可能直接在办公室歇下了。”
第一次需要这样说谎、骗一个对他如此信任的孩子的老管家,内心罕见地掠过一丝不受控的涩然。
安崇走过去,在沙发旁微微俯身,抬起手,力道极其柔和地整理着祝缭皱巴巴的病号服,动作细致,带着一种近乎下意识的不自觉呵护:“祝缭少爷今天也累了,不如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