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快乐变成了双倍快乐!
祝缭再接再厉,又低下头,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从面包红豆馅最丰富、色泽最深、香气最浓,表皮烤得最酥香完美的那个部分,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掰下了完美的一角。
……
傅沉檀正在翻阅安崇刚刚取过来的几份分公司财报。
纸质文件摊开在餐桌上,刚打印好,还有些发热,散发着特有的油墨气息。
这些报告来自几家被傅心洁当年哭闹不休、甚至以死相逼,强行要去,让傅晟那个入赘的父亲负责打理的,原本业绩尚可、颇有潜力的子公司。
他的视线落在几行数据完美得不自然、利润率增长曲线平滑到可疑的段落上,蹙了蹙眉,正要开口,手背上忽然传来细小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像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
他动作一顿,抬起视线。
细白的手指捏着那一小块堪称“面包灵魂”的精华部分,正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开心,一下一下戳他的手背。
手的主人为了能够到他的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椅子的扶手,深栗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写满了“这个最好吃了!”、“给你吃!”、“一起吃早饭!”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亮晶晶分享欲。
傅沉檀沉默地看着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财报上。
“自己吃。”
命令简洁,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容置疑。
小狗被拒绝了。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小狗那蓬勃的、源自天性与本能的分享欲,和“对好人类好”的坚定信念,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被打败。
祝缭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因为这样程度的拒绝就沮丧或委屈,那双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的深栗色杏仁眼睛里,甚至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黯淡。
相反,他开始无声地、持续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发射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好哦,知道了”、“你不吃也完全没关系,但我可以自己就这样举一小会儿再来问问看”、“你看它多香多漂亮”……等诸多意味的,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实体重量,几乎能动摇最坚定意志的「小狗超可怜但坚持分享光波」。
傅沉檀:“……”
安崇去取先生的私人加密u盾,恰好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及时刹住了脚步,瞬间隐身在了门外。
傅沉檀垂着视线,沉默着,岿然不动地,和那双深栗色眼睛和固执举着面包的手对峙了……
足足三秒。
然后,他吸了口气。
放下那份关乎数百万利润的财报,取过手边的亚麻餐巾,擦拭了几次手指,拈起了那一小块被固执举到面前的面包,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
祝缭的眼睛“唰”地亮起来,脸上也绽开巨大而满足的笑容。他开开心心地挪着屁股下面的椅子,直到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傅沉檀的轮椅旁边,两个人的胳膊几乎挨着,才继续欢快地奋力啃起了那一大个超级红豆面包。
每一口都吃的格外香甜,格外珍惜,腮帮一鼓一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快乐、幸福、世界美好的泡泡。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岛台边。
也落在少年因为餐椅过高而自然垂落、正不自觉轻轻晃悠着的、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上,在地面投落下一小块微微摇曳的,柔软的、温暖的影子。
……
早饭后,傅沉檀就该走了。
理论上是这样。
安崇看着津津有味和面包奋战的祝缭少爷,昨晚傅沉檀的计划清晰明确:等祝缭睡醒,状态稳定,天亮就走。
现在,祝缭少爷睡醒了,不仅醒了,还吃了早饭,大方地分享了他认为最好吃的部分,甚至连极限降低存在感只是路过的安崇也凭空获得了一块。
祝缭少爷看起来,精神饱满,情绪状态良好,除了似乎有点……不,是非常,极其,显而易见地黏着先生,几乎要长在那里、成为先生的轮椅上一个不可分割的毛绒绒温暖配件之外,没有任何状态不稳定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