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是徐嬢嬢。
“是我。”
“白鱼,你过来主屋吧。”
陈郁真默了片刻,收拾齐整后走到主屋。
说是主屋,不过是三间有年头的正房。家具尚且完备,不过边边角角已经有了裂纹。
在幽暗中,嬢嬢将手中的拐杖放在一边,她嗓音沙哑:“好像有些暗。”
“哎,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楚,白鱼,你去点个蜡烛吧。”
陈郁真从柜中拿出了白烛。
庄稼人贫寒,就连蜡烛都没有几支。陈郁真小心翼翼点燃。顿时,眼前一阵灰黑色烟雾涌出。陈郁真没有防备,咳了几声。
——这种蜡烛自然比不上宫里的。不够明亮,不够稳定,不够无味。
徐嬢嬢耐心等陈郁真咳嗽停止后,才开口说话。
“你应当是出身富贵人家吧?”
跳动的烛火中,徐嬢嬢浑浊的眼瞳却亮的惊人。她没有看陈郁真,就如此平静地说出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陈郁真眨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徐嬢嬢道:“你看,你甚至都不认识这种蜡烛,都不知道躲一躲。”
陈郁真默然。
徐嬢嬢又道:“你看看你的长相,我们庄稼人,可养不出你这样的孩子。”
一个好容貌,好姿态。是需要银两来维持的。
面前青年相貌白皙秀美,形容矜贵。在满地皮肤黝黑、黄口龅牙、佝偻驼背的村庄里,堪称鹤立鸡群。
陈郁真道:“或许吧。但我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灰黑色烟雾涌出,模糊了徐嬢嬢苍老的面容。她咳嗽了两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分外明显。
白日间她太过凌厉,到了夜间,陈郁真才恍惚发觉徐嬢嬢其实很瘦。
她咳嗽的时候,仿佛能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只拐杖被撞到地上,徐嬢嬢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发抖。她就像一个失去了汁水的柿子,外表是红的,但内里的汁水早已经干瘪。
陈郁真缓缓上前,将拐杖扶起来。
他抬起茶壶,满灌了一杯的茶,服侍徐嬢嬢喝下。
徐嬢嬢在平息,陈郁真温声道:“您身子不好,不若将蜡烛熄了吧。再咳下去,一杯水可救不了,得去买药了。”
徐嬢嬢嘴角勾起笑容:“我这儿可没银子买药,说不得就咳死了。”
陈郁真将蜡烛熄了,顿时整个屋子又恢复了黑暗。
蜡烛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这是个比较珍贵的物件,得好好保存。
徐嬢嬢倚靠在椅子上,她说:“今天里正过来了。他说,你的病也养好了。”
陈郁真动作停滞了一瞬。
“里正问我,对你什么看法。还,咳咳,问你后续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