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正月十七。
在信的最后一页,单独附了一张纸。纸张质量并不算好,像是玩乐时随手扯下的。在白纸的中央,歪歪扭扭的印了个红色的小脚印,看大小像是个不到一岁的婴儿。
在脚印旁,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字。
“裕。”
这是裕哥儿的脚印。
陈郁真捧着这张纸,明明它分外的轻,陈郁真却好似捧不动似地,双手颤动,双眼怔怔地望着他,睫毛不断轻颤。
皇帝将那叠书信抽走,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和那些被当成垃圾似得任命文书放在一起。
“夜晚了,休息吧。”
“你费这么大功夫,到底想要什么?”
在皇帝背后,陈郁真突然开口。
皇帝缓缓转身,勉强笑道:“朕不想看你这么落寞的样子。做这些,只是想让你振作起来罢了。”
他见陈郁真眼也不眨的望着自己,心里一酸,心里的话不自觉全说了出来:
“陈郁真。朕知道你不想活了……但是,请你再想想吧。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记得你额娘、你妹妹。还有你的那些翰林院的同僚。你好不容易才撑到了今日,就是想一死了之么?”
“朕知道你还怨朕。但你如果想要报复朕,也要振作起来才行。你这样子,朕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你。”
“陈郁真,死才是最简单的事情。你要强了那么久,甘心最后懦弱么?”
皇帝紧紧盯着陈郁真,陈郁真却不答话。他垂着眼睛,那漂亮冷淡的面孔也垂着,好似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
皇帝恍惚之间都以为刚刚陈郁真的发问是自己听错了。
皇帝叹了口气,他知道事情陷入了僵局。男人笑了笑,高大的身影往后退了两步。
“你早点睡吧。”
皇帝转过身去,大步往外走。
“放我走吧。”背后说。
“……”
皇帝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来。陈郁真已经抬起了眼睛,他长而浓密的眼睫抬起,露出了下方清凌凌的眼瞳。陈郁真眸光掠过那封书信,定定地重复了一遍:“圣上,放我走吧。我想去江南。”
皇帝攥紧了手指。
“我不想当什么翰林学士。也不想留在京城。这里太冷了,我不喜欢。”
“……”
“我没去过江南,但听说那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就连冬天,也并不寒冷。”
“……”皇帝保持着骇然的沉默。
陈郁真缓缓的从床榻上下来,他肩背挺直,直直的跪在了皇帝面前。
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陈郁真低着头,眼角余光只能看到皇帝的金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