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嵩离去后,赵烈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打开,一名狱卒提著食盒走进来。
此人年约四十,面黄肌瘦,眼中却透著精明。
他放下食盒低声道:“赵將军,用饭了。”
赵烈睁眼,看了狱卒一眼:“有劳差爷。”
狱卒摆好饭菜,却不离开,而是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赵將军,小人冯坚,原是青石城人氏。
当年魏军破青石城,是將军率兵死战,才保下我等百姓性命。
將军敢骂当今权倾朝野的秦左相,小人敬你是条汉子,不过小人也要奉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朝廷主战派式微,慕容右相被架空,被迫归田养老。
以秦左相为首的苟和派大行其道,燕王明面上为休养生息,不起战端。
实际上软弱无能,也倾向於向楚、魏两国求和。
如今朝野上下,敢与秦左相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王上又与秦左相是一条心,朝中的大小事务,均交由秦左相操办,赵將军恐怕凶多吉少!”
赵烈目光微凝。
冯坚继续道:“小人在此当差十年,虽身份低微,却也认得几个人。
將军之事,小人听说了。
秦相欲定您『貽误军机、动摇国本之罪,三日后便要开堂会审。”
赵烈神色不变:“刘差爷告知此事,赵某感激。
但既入此牢,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將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人虽无能,但可在牢中做些手脚。三日后堂审,將军或可……”
冯坚急道。
“不必了,赵某既来京师,便要堂堂正正。若以诡道求生,与秦嵩之流何异?”
赵烈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
冯坚怔住良久,深深一揖:“將军大义,小人佩服。
但秦相心狠手辣,断不会让將军活著走出天牢。”
冯坚顿了顿,喉结滚动:“其实王上也有苦衷,北境『幽冥宗、百鬼门、西边『黑煞门这些魔道大宗,威逼日甚。
王上是凡人国君,面对能移山填海的修士,除了委曲求全,还能如何?
可这话,朝中无人敢说透。
说了便是动摇国本,质疑王上。”
赵烈握紧了拳头,想起边关这些年,军餉一年比一年少,鎧甲兵器一年比一年破旧。
朝廷总说国库空虚,可秦嵩的相府却年年扩建,亭台楼阁堪比王宫。
赵烈望向天牢窗外一线天空,缓缓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赵某守边三十载,无愧於天地,无愧於燕国百姓。至於身后事,自有后人评说。”
冯坚眼眶微红,不再多言,默默退出牢房。
“孩儿力有不逮,唯有一死以明志。”
赵烈摩挲著手中玉佩,喃喃自语。
良久,才將玉佩贴身收好,闭目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