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前天在承明峰听完石窈的陈述之后开始,愈演愈烈……
杜若洲心下颇有些担心,她低低地埋着头,闷闷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季荷不像是会这么轻易就认罪伏诛的人……我觉得……她当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韩江雪停下脚步,将打横抱着的杜若洲向上抬了抬,紧接着,他低下头,轻轻地将下颔搁到她的额角上,安抚道:“别怕。”
唉,其实她也不是怕啦……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第六感……
杜若洲感知到了他的安抚之意,心下稍稍安定,活跃气氛地说道:“嗯嗯……有师父在,我才不怕呢……我什么都不怕……”
韩江雪抬起头,抱着她,向前迈步跨过门槛,穿过雕花木门。
卧房外,已经原地打转好一会儿的烛照,听见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赶忙抬起头来,“江江……”
下一瞬,在它看清了从卧房中走出的不仅仅只有韩江雪,还有被他打横抱着的杜若洲之后,它原先带着的颇有些喜悦的神色立刻消散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这年头……随随便便谎报一个病症,就能获得被江江抱着走的机会了!简直是令人不齿、令人发指!
烛照用一种相当幽怨、又相当悲愤的眼神看着韩江雪怀中的杜若洲,好几秒过后,它又委屈又哀怨地转过身,用一个异常缓慢的速度,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厅堂走去,“那我们走……”
于是,韩江雪打横抱着杜若洲,缓步走在烛照后边,向前穿过过道,走出厅堂,来到厅堂外的平地上,随后,他足尖轻点地面,升至上空的云端之间,缓缓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东南方走去。
约莫半刻钟过去后,他穿过重重云朵,走到忘尘剑宗正中心偏西北向一千米远的半空中,从他所站立的地方,再朝正东的方向走出大约一千三百二十米的距离,便能抵达中正堂所在的中正谷了。
正当韩江雪缓慢地向左转身的时候,原本将大半个脑袋都埋在他怀中的杜若洲,悄悄地转过头,从韩江雪手肘下的空隙处,看向在右侧面飞快地扇动着毛茸茸的双翼的烛照。
烛照察觉到她的注视,扭过头,发现是她在看它之后,它冷哼一声,迅速将下颔高高地仰起,“哼……”
啧,瞧瞧它那样儿……给它神气的……
刚才在半途中,她可清楚地瞧见了……它好几次都在用一种又幽怨又羡慕的眼光看着她……
依她看,它现在就是在恰柠檬呢……
杜若洲悄无声息地吐吐舌,朝烛照做了个“你能拿我怎样”的鬼脸,成功地收获了它气呼呼的表情,紧接着,她一边忍着笑,一边偏过头,将目光移向其他地方。
正在这时,调整好方向、准备往正东方走去的韩江雪,忽然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只见他一言不发地打横抱着杜若洲,衣袂翻飞地站立在重重绵软的云朵间。
察觉到他的止步不前,杜若洲微微仰起头,疑惑地问道:“师父?”
韩江雪没有说话,他感知到斜前方有一道非常熟悉的气息正在向他飞速驶来,那是他的师兄、陈昱的气息。
同样感知到那道气息的烛照,扑扇着双翼,艰难地转变方向,飞到韩江雪的身侧,“江江……”
约莫十二、三秒钟过后,陈昱负手穿过厚重、卷曲的白色云层,停在距离韩江雪大约有一点五米远的正前方。
乍一见到韩江雪,陈昱心情愉悦地捋了捋衣袖,唤他道:“师弟……”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垂眸,看见了小心翼翼地从韩江雪怀中探出头的杜若洲,四目相对的那个刹那,他那些还未说出口的寒暄骤然梗在了他的喉咙中。
“师兄。”韩江雪淡淡地应道。
几乎与此同时,杜若洲发出两声尴尬的干笑,“师伯……好巧啊……您怎么也在这里……”
一点五秒钟后,陈昱抬眼看着神色如常的韩江雪,艰难地吐出一句,“是啊……是挺巧的……”
紧接着,一阵异常尴尬的沉默迅速将在场的空气全部笼罩了。
“师伯,我和师父正要去中正堂来着……”数秒钟后,杜若洲硬着头皮打破了这阵尴尬的沉默,“您呢?您也是去中正堂的吗?”
陈昱艰难地点点头,肯定道:“嗯……我也是要去中正堂……”
“可是,承明峰不是在东南方吗……你要去中正堂的话,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一旁的烛照接过话头,疑惑地探出毛茸茸的大脑袋,看着陈昱,发问道。
随着它疑惑的话语缓慢地飘落到洁白绵柔的云朵上,刚才那阵异常尴尬的沉默突然卷土重来,再次将在场的空气全部笼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