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瑛华气极反笑,“林大学士刚参完你,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来勾栏押妓,你是不是觉得储君之位坐的太稳了?”
说这道,她面上笑容顿失,唇瓣微颤,“赵贤,你不知道翰林院那些人最爱干的事就是落井下石吗?当初五皇叔是怎么被弹劾的,你忘了?父皇母后聪明一世,怎么生你这么一个废柴?今天我就得把你打醒,让你以后再也不敢来!”
说完,她一脚踢在赵贤肩膀上,即刻把他撂倒在地。
天昏地暗袭来,赵贤赶紧抱起头,龟缩在地上。他深知皇姐的脾性,急火攻心时八匹马都拉不走,越反抗越遭殃,还不如任凭她发泄。
上次打太子,瑛华还有点心疼,现在只觉得他活该!
气急揣他几脚,还不解恨,又将歌舞平台上的珠链扯下来,一圈圈儿缠在手上。手一起,珠链裂空炸响,狠狠抽在了赵贤的背上。
哀嚎声不绝于耳,瑛华怒目圆睁,狠叱一声:“给我闭嘴!”
时值春日,衣衫渐薄,珠链抽在身上,刺痛过后,背如火灼一般。赵贤苦不堪言,只有捂紧嘴巴闷哼,额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外面丝竹之乐悦耳动听,室内则在公开处刑。
在珠链不堪重负随之崩断时,瑛华这才停下,将手头断链砸在地上。赵贤被打的面色苍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眨眨眼,觉得天晕地旋。
“改了没有?”瑛华揉了揉被勒成深红的手,冷漠的凝着他,“如果没改,我继续再抽!”
“别!”赵贤猛地爬起来,头嗡的一声,让他差点跌在地上。好半天才稳下来,努力让声音变得平稳:“皇姐,我知道错了。本来今天只是为了宴请朋友,以后这样的地方,我不来便是。”
“你别想着糊弄我,你身为太子,就得对你说的话负责。”瑛华深吸一口气,眉眼染上几分冷峭,“你在一个坑里反复栽跟头,别怪姐姐下手狠。君子以居贤德善俗,你别忘了父皇为什么取‘贤’为名。身为储君,要至虚极,守静笃,才可豁然了悟,治大国若烹小鲜。历朝历代,红颜与祸水不过是反转两极,这种地方,你必须给我戒了!”
赵贤抬袖擦擦汗,神色恹恹的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来勾栏了。”
“不光如此,你要学着勤政爱民。既然你喜欢溜达,闲暇时间就多去平民百姓那转转,看看人间疾苦,再看看你的骄奢淫逸,到时候你就知道无颜面对天下苍生了!”
见她说的义愤填胸,赵贤惊魂未甫,忙不得连连点头,“是,谨记皇姐教诲!”
这么一折腾,瑛华表面看不出什么,内里开始心悸,后背随之渗出薄汗。她深吸几口气,定定心神,屈膝而蹲。
望着那张仓皇失措的脸,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赵贤,嫩白可爱,不由酸楚起来。她又恢复寻常的脸色,伸出手。
赵贤本能的后撤,而手却覆在了他的头上,如羽毛一般轻柔温暖。
“你,就快当舅舅了。”
“……舅舅?”赵贤有些茫然,混沌的眼眸渐渐生出一丝欣慰之光,“皇姐有孕了?”
瑛华怅然的摇头,“还没有,正在努力。”
这个话题让赵贤面上的惊惧散去,笑逐颜开道:“太好了,我希望是个小外甥。不对,男女都行,皇姐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发泄完怒火,瑛华坐在他身边,语重心长说:“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都对你心怀希冀,还有父皇母后,文武百官,对你都是宽容仁义。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不能践踏所有人的好意。你要踏着这些人的扶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告慰苍天社稷,为天下谋福,这才是未来天子的正道。”
她握住赵贤的手,唇边终于有了笑意,“看,姐姐现在都包不上你的手了。你长大了,以后要当一个好帝王。别的不说,我和我的孩子还需要你庇护,懂了吗?”
赵贤一向被保护的很好,冷不丁被人安上这种责任,就像甜蜜的负担,让他心神微震。
小时候,他受到委屈总会第一个去找皇姐。皇姐拉着他,他就会异常心安。然而不知不觉,他的手已经比皇姐大了很多,个头也比她高了很多……
“近日父皇就会让你帮着处理朝政,回东宫后好好闭门思过,等候圣旨。”好话歹话都说过了,瑛华站起来,拎着他的后襟将他揪起来,“你只管当好你的太子,其他不必顾忌,林治彦这种文人,我会帮你处理好。”
她眼底浮出阴鸷,赵贤不禁皱起眉。在他印象中,皇姐一直是个不谙世事,不问朝政的人。
他愣道:“林治彦是朝中老臣,皇姐要怎么处理?”
“你不用忧心,只管把位置坐正,我自有办法。”瑛华看了眼外面,“时辰不早了,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赶紧走。”
外头月朗星稀,正值铜安街最热闹的时候,满街都是招蜂引蝶的艳丽身影。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夏泽抱着双臂靠在车旁,神色凝重,静静等待。
宋文芷淡然的站在他左边,眼神中的忧虑却难以潜藏。不知道公主下手狠不狠,若是打坏了,该怎么办。
不多时,瑛华跟赵贤一前一后的出来了。赵贤佝偻着腰,时不时嘶声叹息,看似真的受了很大罪。
来到马车前,瑛华对赵贤努努嘴,“走,让文芷送你回去。”
赵贤略微惊讶,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宋文芷,悻然道:“是,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