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珩冷哼一声,目光幽深:“皇甫云州岂会无谋?可是他更贪婪,贪钱、贪权……而百姓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可以挪动的算筹——挪去换成金银,再用金银去收买朝臣人心,最后铺成一道争储的青云梯。”
薛景珩顿了顿,冷笑道:“二皇子从未被立储,始终名分不正,如今文帝醒来,他似乎更加惶恐不安,越是登高之人越怕结局一场空欢喜!他想稳住自己的位置,势必要培养私军,收买朝臣人心,而这些都要银子。”
薛景珩捏紧拳头,声音愈发低沉,“而这笔赈灾银子,在他眼中便如天降横财,正是他用来招兵买马、拉拢势力的本钱。”
他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风里:
“至于那些粮食、那些银钱原本是能换多少碗热粥、换来多少个活命的机会……殿下不会去数,也……不屑去数。”
路遥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如此说来,满朝文武若真信了奏章,还对上官家加以褒奖,沧澜郡的百姓岂不求救无门!”
薛景珩嗤笑,笑声里带着怒极反冷的杀意。
“所以,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才敢在奏章上大肆邀功,才敢在满朝文武面前高谈阔论‘北地已安’!他根本不在乎百姓疾苦。他的心里,从来只有自己的权势,哪有百姓的死活?”
说到最后,薛景珩剧烈地喘息了一下,按着额头,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路遥赶紧扶住他,急道:“景珩别激动,你身子还未恢复……”
薛景珩摆摆手,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片刻后,他睁开眼,眸色已然沉冷如冰。
“此事若不揭露,北境民意沸腾,将来必定生乱。”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寒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他不在乎百姓的死活,那便让他看看——百姓若真的怒了,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低哑而锋利,每一个字都透着一抹决绝的寒意。
“我要让北境的冤魂,替自己发声。”
“可是,”路遥略有迟疑,“毕竟我们一路扶持二皇子不易,皇甫云州又心胸狭隘刻薄寡恩,若是我们此刻戳穿他,一切心血便付之东流!”
薛景珩冷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是皇甫云州参不透这层道理,又何必推他去坐那个位置……当年若不是太子太急切要破除氏族门阀,牵动了薛家等五姓十族的利益,又功高震主被圣上忌惮,已然是屠刀悬颈,而七皇子过于年幼,我又何必选皇甫云州为主!”
北地灾民的真实情况奏报被二皇子挡在皇宫外,但是拦不住流言纷纷。
一首童谣在临安城中不胫而走,孩童们在街头巷尾轻声哼唱:
“北地冷,北地荒,四月无米树皮光。
天上金龙不知饥,地下饿骨化作霜。”
童谣短短数句,却将北地沧澜郡惨状与朝廷的不作为讽刺得淋漓尽致。
最初,只是坊间传言,可随着日复一日的吟唱,甚至在权贵府邸中也隐隐可闻。
摄政王门下的御史台抓到二皇子把柄不敢轻视,连夜上奏。
消息传入御前时,文帝正端坐在御书房,翻阅着奏折。案前灯影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沉如铁。
“荒谬至极!”
文帝大病初愈后一直缄默不语,半月前,在梅园偶遇一洒扫宫女,竟破格宠幸。自那日起,圣上精神竟如枯木逢春,日渐清明,不仅可以说话,甚至开始过问朝政。
然深宫之内,德妃依旧统摄六宫;朝堂之上,二皇子仍代天子主政,行朱批。
文帝虽似振作,却无多余动作,后宫供奉仍先请德妃拣选,理政之权依旧付与二皇子,与他昏迷时无变化。
这病后初愈的天子,心思如同那梅园幽径般曲折难测,谁也探不透他究竟是何脉数。
此刻,文帝的雷霆震怒,使得殿内的宦官和大臣纷纷伏地,不敢言语。
御史的奏报写得清清楚楚:北地大批流民被活活饿死,而原本朝廷拨下的赈灾款,却不知去向。
站在殿内一侧的二皇子手指微蜷,跪在地上,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他自知此事非同小可。
先前,他一力主张上官云谦赈济北地,并在朝堂之上夸口北地灾情已缓,自己还因此被圣上夸赞了一番,甚至有大臣提及,他治理北地有功,已可堪储君之选。
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记回旋镖,正中眉心。
“皇甫云州,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