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影愣住,转身看来,撕纸张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抽了下鼻子,干咳了两声道:“……呵……是你们啊。”
两行热泪不合时宜地缓缓流下,老监生堪堪将袖掩在额角下,久久不愿抬头。
重回岸边草窝上,警鹅刚要安心入眠,又被一阵骚动的脚步声惊醒,甩着长长的脖子看向来人,两个仓皇的影子后跟着两只极力追赶警鹅。
“躲……躲那里!”一个声音似要哭出声。
另一个不停地自言自语“西八~”
郎瑛远远看着一高两矮的三个身影,跑出了残影,委屈的声调在夜色中破碎,真真让人怜惜。
一看身型,便是……
“怀序兄!呜呜呜……”王蕴章跌跌撞撞躲进郎瑛的背后,目睹郎瑛两只手各捞住一只警鹅的脖子,甩至岸边后,柔顺地为她揉肩。
草窝上的警鹅刚要伸出脖子叉向几名不知好歹的人,下一秒见着两只同伴砸向了草丛,便将脖子缩进羽翼,闭上眼皮安眠。
粟满楼、金桂抚着胸口,对着郎瑛竖起大拇指。
“你们都在这里啊?”王蕴章看着郎瑛、裴停云、老监生。
老监生尴尬地将未撕完的纸张捏在手心,却被粟满楼变戏法似的取来。
“祭文?”粟满楼狐疑道,“老前辈,今日您在祭奠谁?”
老监生张口却无言,两行泪又从眼中淌下,只能抬头看月,掩饰窘态。
“还有你——郎初,明明与我等一道取莲子,怎不打招呼,便擅自与照野兄、老前辈汇合?害得我们好苦!”粟满楼又逼问道。
王蕴章、金桂狠狠点头,鼻中轻哼。
郎瑛急于转移话题,便见状催促道:“临近子时点卯,赶紧回号舍。”
一行六人借着树木、草丛的遮掩,极速前行,甚是顺畅,距离号舍不过五十步之遥。
梆子敲打两声后,值夜小吏慵懒声响起:“天干物燥,火烛禁行……早眠早起,勤恳驳册……”
小吏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拿着册子,另一人在号舍外点人头。
金桂脚尖急刹停,郎瑛等人纷纷在他身后止住。
“怎么——”王蕴章伸头看到点卯小吏,立刻将后面的话头吞在腹中。
“要来不及了。”老监生心焦得捶手心。
粟满楼从鞋碗里抠出最后一粒金豆子:“一粒不够三人分的。”
郎瑛劝阻道:“落人口实,反而不好。”
“你们十步能冲进号舍吗?”裴停云打量着号舍周围的情形,问道。
王蕴章道:“我与叔浩拖着老前辈,应该可以。”
郎瑛点头。
粟满楼还未回话,裴停云已将手指放在齿间,鸟鸣声尖啸地从他的口中荡漾出去,惊醒了树冠中休憩的鸟。
腾地一下,一条条黑色斗篷从树上飞起,在半空分散又聚集,忽展忽卷,疾略过小吏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