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食毕,众监生摸着一肚子的粥水往教习所走去。
今日,国子监博士授课。
郎瑛有意落在人后,躲过兵卒、小吏,低头寻了块尖利的石头,在手中掂量,预设平地摔倒后刺破手臂的划口。
藏在树后,她照着手臂比划,拟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咬着嘴唇,闭紧双眼,郎瑛握着手凌空被一双手握住,浑身一颤,看到来人,舒了口气,手掌包裹住石块,尽可能不让窥见指缝里的锋芒。
祝千秋白色煞白,使劲掰开她的手指,将石头远远丢了:“你这是做甚?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承蒙你的照顾,哪会有什么委屈?旁人躲我还来不及。”郎瑛扯谎,安抚他道,“刚脚下有条蜈蚣,我便想砸过去。”
“不对……”祝千秋那双清澈的小鹿眼,此刻却警觉起来,“小长随刚和我禀告了你的事,身体无大碍,却坚持去医所。你刚刚的举动,若我来迟几息,是不是要血流如注了?你定有事在瞒我!”
祝千秋将她带至柴房,冲了碗红糖水递去,便转身阖上门。
二人一条长凳,便这么面对面坐了。
郎瑛啼笑皆非地捧着温热的糖水:“我没有伤口,哪里需要红糖来滋养。”
“怀序兄,你为何执意去医所?”祝千秋双手捧着碗底,态度强硬地让郎瑛一饮而尽,“只要跟我透底,我有法子帮你。”
“你还偷放姜丝了?”郎瑛嘴中嘶哈,“不会是让我扮你的小长随或者小吏吧?老掉牙的计策了。”
祝千秋从袖中掏出脆桃,塞进郎瑛嘴中:“你都说了老掉牙了,我还能出这种主意吗?我的法子定让你光明正大进医所。”
郎瑛咬着桃,狐疑:“果真?”
祝千秋得意地颔首,将右耳转至郎瑛的面前:“说吧。”
“今日是国子监七月的通考,我的名声你是知道的。”郎瑛被靠砖墙,抬手展示指腹上的茧子,“懒散、不着调、浮躁。日日驳查便算了,还要苦学,这真是要命。”
祝千秋点头,起身,拉开门:“那便和我赏赏夏日后湖垂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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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本月通考,王蕴章烦得坐立不安,一会儿是嫌金桂挨他坐太热,一会儿嫌粟满楼浑身汗臭味,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老监生陶文谦被王蕴章的举动搅得心烦意乱,吹胡子瞪眼道:“这边没有好座,你找其它风水地去。”
王蕴章被多方嫌弃,酸楚地要找郎瑛哭诉,却发现座位空空如也,怯弱地问裴停云。
裴停云回应道:“后湖这么大,怀序或许不小心伤到哪里了。”
王蕴章本做好裴停云不予理睬他的准备,未成想,今日的他心情奇好,竟能从冰块脸中瞧出了一丝愉悦。
不一会儿,有名小吏向国子监博士禀报,监生郎初坠伤,现已送往仙擘洲的医所医治,医士诊断需休养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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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举起来!”小药童皱着眉将药膏抹在一双青紫的手臂上,“从那么高的树上跌下来,没骨折真是万幸。”
郎瑛看着满手臂的“伤痕”,感叹:“小童子,这双臂以后会留瘢吗?若是损了样貌,被京中闺秀嫌弃,我宁可不治。”
“真该!”药童多刮了一竹篾药膏,在手臂上点点擦着,“中暑的监生我们都顾不过来,偏偏你还过来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