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郎瑛嘴巴努向门外,“那你不在外看着药炉,跑来替下小吏是为何?”
小药童手下加了点力气,扭头轻哼:“他们说国子监‘莲六郎’最是好看,我是来瞧瞧与旁人不同在何处。”
郎瑛放肆呼痛的动静骤停,存心逗他:“你现在看了,发觉有何不同?”
小药童将膏药放在榻上,红着脸轻哼一声离开。
郎瑛轻轻笑了,看着泛着油光微肿的手臂,手指按了按皮肤,除了酥痒,无一丝痛楚。
她清了清喉咙,仿着二哥的脾性哼道:“痛啊……哎呦……手臂好痛呦!”
嚎丧声响彻医所上空,呼号声惨烈悲凉,生生地钻入所有人耳朵、心尖。
同屋休养的几名监生本就头晕目眩,捂着耳朵将小吏唤来,大叫着让郎瑛闭嘴。
郎瑛趁势双腿摏着床板,气势更甚一筹:“痛还不让人说?你们瞧瞧我的胳膊哪还有一处好地方?你们浑身瞧不出伤痕,谁知道你们是偷懒避开驳查的重担,还是真的中了暑!”
见小吏前来拉扯她,郎瑛耍赖:“好啊!你要是将我的手臂拽脱废了,我就告官,你们养我一生!”
小吏后退两步,齐齐摆手:“他瞧着也的确重伤,胳膊肿了一圈,青青紫紫哪有一处好肉?”
左右监生们纷纷捂耳、捂胸口:“莲六郎,你就是一无赖!你赶紧找管事的将他连人带铺搬走!”
郎瑛从小药童遗留下的小药箱中,揪了几团棉花,分别精准地向着几人扔过去:“郎哥哥估计要嚎一夜,你们先备点棉球塞进驴耳朵。”
“搬走!!”
“臭不要脸!!”
……
一刻钟后,几名小吏不顾她微弱的挣扎抬向另一所空房。
待小吏退出房,关上门,郎瑛立刻坐起,甩了甩胳膊,起身走向窗柩,拉开一条缝隙,窥向外围。
外面有几名小吏分散着挑选草药,嘀嘀咕咕说着近日后湖怪事,手指朝着后湖各方向点点戳戳。
你来我往嘈杂的交谈声中,郎瑛压低嗓音毫无阻碍地插嘴:“中元节前,挪来的疯癫监生可真磨人啊!”
“是啊,听说是入了刑部受刑逼疯了,搅合得祖洲不得安宁,被赵侍郎送来安养。”小吏道。
另一小吏又道:“陈医士真是妙手回春,那监生虽来莲萼洲疯了两次,但陈医士与他同食同寝,对症下药,这几日也逐渐清净了。”
谈至兴起,几人的音量也不断拔高。
小药童不耐的喊声响起,几名小吏纷纷收拢挑拣好的草药闻声而去。
*
入夜,南面龙引洲监生们的书声断断续续传来。
东、北二城兵马司兵士黑着脸核查过仙擘洲的医士、病患、小吏等人后,留下四名兵士,便穿过翠虹堤,前往龙引洲巡查。
郎瑛揉着发胀的手臂,借着月光,赶往医士的居所。
小药童坐在小竹凳上煎药,冷不丁看着灯笼下立了个细白泛光的人,眨了眨眼,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