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狠,更响。
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母用愤怒和泪水包裹起来的、最不堪的偽装,將她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恐惧和自私,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沈母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她张著嘴,想要反驳,想要咒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中。
她身后的那些亲戚,此刻也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尷尬和侷促。
“我……我没有……”
沈母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股支撑著她来这里大吵大闹的蛮横怒火,被苏辰几句话戳破后,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委屈。
她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为了撒泼,而是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啊……”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痛苦终於决堤,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只是怕啊!”
“我怕她出去被人指指点点!我怕別人在背后说她是瘸子!她已经少了一条腿了!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哭声悽厉,充满了为人母的无助和绝望。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
正是因为太爱,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愚蠢、最自私的方式,企图用“保护”的名义,为女儿建造一座名为“家”的囚笼,也藉此来麻痹自己。
看著在地上痛哭的母亲,沈婉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鬆开抓著门框的手,看著指尖的斑驳血跡,没有一丝痛觉。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母亲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右腿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根冰冷的金属义肢,就那样突兀地支在旁边。
这个画面,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沈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沈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抬起头,迎著母亲的视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音节。
“妈。”
这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我……想……跳。”
她的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乾涩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著血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