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装订好的授权书。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海东卫视中秋晚会总导演全权授权书】。
翻开授权书的最后一页,在乙方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已经签上了“王长河”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並且盖上了鲜红的电视台公章。
而在总导演的签名栏上,却是一片空白。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一份已经生效的空白授权。
谁在这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谁就將拥有对这场中秋晚会绝对的,不受任何掣肘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二份文件,则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一本花名册。
海东卫舍,从一线主持人到后勤保洁,所有在职员工的详细资料,都在这本册子里。
姓名,年龄,职位,入职时间。
甚至,还附有每个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繫方式。
几百页纸,承载著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王长河看著那扇冰冷的铁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导。”
他对著门,低声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以海东卫视台长的身份,来请你做一档节目。”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颓然。
“我是来……救这几百號人的饭碗。”
“海东卫视,不能倒。”
“他们……也不能没有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在寂静的深夜里,在无人的废弃工厂门口,这位执掌著一家省级卫视,曾经也算是一方大员的男人,对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扇紧闭了一个星期的铁门,缓缓地,被从里面拉开了。
苏辰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门外那个几乎將头埋到尘埃里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扶他。
他就那么看著。
直到王长河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开始微微颤抖,苏辰才动了。
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
他弯下腰,伸出手。
拾起了台阶上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