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將海东卫视那栋老旧的大楼吞没,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电视台附近,唯一还亮著灯的地方,是一家油腻腻的大排档。
塑料棚下,几张摺叠桌,人声嘈杂。
苏辰的团队围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子旁。
桌上摆著几盘炒螺螄和烤串,但几乎没人动筷子。
气氛,比这深夜的凉风还要沉重。
会议室里那股被王长河用身家性命点燃的血气,在走出大楼,被冰冷的现实一吹,就散得一乾二净。
张伟闷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火。他拿起一根油腻的竹籤,在一张同样油腻的餐巾纸上胡乱画著,那上面是复杂的灯位图和光束角度。
他画了擦,擦了又画,最后烦躁地把竹籤一扔。
“辰哥,不行。”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推到桌子中央,上面的线条已经糊成了一片。
“7號厅的那些灯,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我今天拆开一个看了,里面的镇流器都快包浆了,连最基本的色温都调不准。”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
“別说《唐宫夜宴》那种需要精准布光才能出来的油画质感,现在的情况是,能把人脸照亮不变色,都得烧高香了。”
“我把所有灯都拆开看过,里面的灯珠老化得一塌糊涂,功率衰减超过百分之七十。要换,就得全换。可这笔钱……”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绝望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懂。
李明没动筷子,他怀里抱著那台淘来的二手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他整个人都快埋进屏幕里了。
“不止是灯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划过,调出一份红绿交错的数据流监控报告。
“我试著跑了一下《水下洛神赋》最基础的渲染demo,就一个水波纹的特效,台里那破伺服器,不到三秒钟,cpu占用率直接飆到百分之九十九,然后直接卡死了。”
“那伺服器的配置,估计还没我这台二手笔记本高。根本带不动任何需要实时演算的ar渲染。”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子,身体凑近了些,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技术宅特有的偏执和警惕。
“而且……我发现后台有东西。”
“不是病毒,是一种写得很巧妙的人为设置的限速脚本。它不会让网络断掉,但会把我们所有上传下载的数据速度,都精准地限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无论我们用多大的带宽,最终到我们设备上的速度,都不会超过100kbs。”
“有內鬼。”
內鬼。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让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林清雪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著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那是团队的帐本,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她抬起头,合上了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台长抵押房子从私人渠道借来的第一笔钱,五百万,今天下午已经到帐了。”
这个数字让旁边正埋头猛吃的赵强那帮兄弟眼睛亮了一下。五百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了。
但林清雪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
“我联繫了沪市一家专门做水下摄影的公司,跟他们谈了很久,对方看在王台长的面子上,给了个友情价。光是租用他们的场地和最基础的水下拍摄设备,搭建一个最简陋的水下摄影棚,三个月的报价是三百万,这还是不含税的价格。”
“这还不算《唐宫夜宴》的服装、道具,《洛神水赋》的后期特效,还有我们所有人这三个月的劳务费、伙食费……”
她翻开本子,指著上面一长串的预算条目。
“帐上剩下的钱,根本就是个窟窿。一个无底洞。”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