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號演播厅。
灰尘依旧在光束中飞舞,但场地中央已经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十几名“凤凰”舞蹈队的队员,换上了统一的黑色紧身练习服,排成几列,正在进行基础动作的排练。
她们的身体条件无可挑剔,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
但此刻,她们的动作僵硬,空洞,像一群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
抬手,转身,迈步。
动作標准,却毫无生气。
音乐是单调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她们的脸上,是麻木和应付。
苏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没有喊停,也没有指导。
他就那么看著,任由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发酵。
角落里,沈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这群女孩,那份平静之下,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嘆息。
终於,一段重复了十几遍的动作走完,音乐停下。
女孩们立刻鬆懈下来,有的叉著腰喘气,有的则直接坐到了地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还要练多久啊?这套动作我们都跳了几百遍了。”
“就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跟广播体操似的。”
抱怨声不大,却清晰地飘了过来。
沈婉转动轮椅,缓缓滑到了队伍的前方。
女孩们停下了议论,但那份敷衍和不屑,依旧掛在脸上。
“你们知道《簪花仕女图》吗?”
沈婉没有讲动作,没有谈技巧,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女孩们面面相覷。
《簪花仕女图》?什么东西?一幅画?
在这个文化断层严重的时代,这些古老的名词,对她们来说,比天书还要陌生。
看到她们茫然的反应,沈婉並不意外。
“那是一千多年前,一位画家画下的几位唐代贵族仕女。”她的语速很慢,带著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画里的她们,体態丰腴,云鬢高耸,身披轻纱,手里拿著拂尘,或者逗弄著小狗。她们的神態,是安详的,是慵懒的,甚至带著一点点百无聊赖。”
“她们是那个时代最顶端的女性,享受著无尽的荣华富贵。但同时,她们也被困在那座华美的牢笼里。她们自信,因为大唐的强盛给了她们底气。她们也落寞,因为她们的命运,从来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婉的话,像一缕清泉,流淌在眾人心间。
演播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们的美,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骨感。那是一种饱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美。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属於一个盛世的自信。”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模仿她们的动作。”
沈含抬起头,扫过每一个女孩的脸。
“而是要找到她们的灵魂。找到那种,既骄傲,又孤独的灵魂。”
一番话讲完,场內一片寂静。
女孩们脸上的不耐烦,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懂非懂的迷茫。
灵魂?
这个词,对她们来说太遥远了。
她们从学舞开始,被灌输的就是技巧,是动作的標准度,是如何在舞台上用高难度的翻转和跳跃,去贏得掌声。
从来没有人,跟她们讲过这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