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远看,也许对。”
“但时机对不对?方法对不对?”
“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考虑过地方財政的压力吗?考虑过房地產上下游几千万人的就业吗?考虑过一旦调控过猛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吗?”
张维民喝了一口汤,缓缓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徐书记是个理想主义者,这很好。”
“但只有理想主义,是干不成实事的。治校如此,治国亦如此。”
刘文涛和李娟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张维民似乎意识到说得太深了,笑了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今天就是喝酒发发牢骚,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工作还得继续干。”
张维民举起酒杯道:“来,最后一杯。”
“为了汉州大学,为了我们共同奋斗的这个地方。”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离开私房菜馆时,已是晚上九点。
秋天的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张维民身上的酒气。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又回头对刘文涛和李娟说道:“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
“咱们该配合徐书记的工作,还是要积极配合。”
“记住了,一切为了学校。”
“明白,校长慢走。”
车驶入夜色,后座上,张维民闭上眼睛,脸上的醉意渐渐褪去,露出疲惫而清醒的神情。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锁屏了。
有些话,能说。
有些事,不能做。
这是他在高校系统工作二十年,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
车窗外,汉州大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张维民轻轻嘆了口气。
“开慢点,绕学校转一圈。”
车子缓缓驶过校园主干道,路灯下,还有学生在操场跑步,在长椅上看书,在湖边散步。
这是一所大学最寻常的夜晚,也是他最珍视的景象。
无论有多少博弈,多少无奈,多少不得不做的妥协,至少这一刻,校园是安静的,学生是自由的。
这就够了。
张维民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