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瘫在轮椅上的废人,我的话,有多少分量?
你能来看我,推我出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你並不怕我『知道。”
陈海这番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也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祁同伟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似乎在审视陈海,也在审视自己內心某个角落。
“那你想要什么,海子?”
祁同伟终於还是问出了口,“既然你不打算举报,又何必挑明?”
“我想提个要求。”陈海的目光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恳切。
“关於小皮球。我知道你把他接回家了,梁老师也接受了他。”
“是。”祁同伟没有隱瞒,“梁璐……她想要个孩子,小皮球也需要个家。”
“好好待他。把他当亲儿子养。”陈海一字一句地说著。
“不是敷衍,不是做给別人看,是真正地,给他一个父亲该给的教导、关爱和责任。”
祁同伟愣住了,没想到陈海的要求是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侯亮平呢?他不是一直……”
“猴子不行。”陈海直接打断祁同伟,语气相当果断,似乎侯亮平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太能惹事,太理想主义,也太……不顾后果。
他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衝锋陷阵可以,但细心呵护一个受伤的孩子成长,他做不到,也未必有那个耐心。
而且,他们家,他也做不了主。他的处境……也未必安全。”
陈海顿了顿,声音放低。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爸可能以后也会依靠轮椅过活,我又是这个样子。
小皮球他……经歷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经歷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稳稳噹噹的依靠,需要一个能教他如何在复杂的世道里立足,同时又不至於完全丟掉良知的引路人。
你,祁同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选。”
“最合適的人选?”祁同伟重复著陈海的话,笑容有些苦涩。
“一个可能害了你的人?”
“正因为如此,你或许会更尽心。这对你,也是一种救赎,不是吗?
至少,是对小皮球的救赎。
他如果叫你一声『叔叔,那份责任,就真真实实地压在你肩上了。你要对得起那声『叔叔。”
风穿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声。
祁同伟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望著远处,久久没有说话。
陈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许久,祁同伟缓缓站起身,走到轮椅后面,双手重新握住推手。
低头看著陈海不算茂密的发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我答应你。小皮球,会是我祁同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