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临舟与万凯正在省委大楼加班时,侯亮平终於抽出时间,前去看望已经醒过来的陈海了。
半上午的康復花园十分静謐,初上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碎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侯亮平推著轮椅,脚步沉稳地走著,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看著陈海清瘦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侯亮平的声音带著由衷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陈海,你醒过来……实在太好了。”
陈海微微侧头,看向侯亮平,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猴子,你也变了不少,更沉稳了。
以前像把出了鞘的刀,现在……刀还在,但鞘厚了。”
侯亮平不由得,摇头苦笑。
“不沉稳不行啊。
在汉东这段时间,特別是你出事之后……经歷了许多的事,补充学习了很多的知识。
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事,光凭一腔热血和反贪局的牌子,远远不够。”
略微停顿,侯亮平语气,与以往的意气风发、跳脱常规不同,现在带著一种罕见的疲惫和清醒。
“查案子,讲证据,讲程序,这没错。
但案子背后的人心算计、利益勾连、还有……大局考量,有时候比证据本身更难对付。
现在才有点理解,方式方法的重要性,以及『火候掌控的必要性。”
陈海静静地听著侯亮平的诉说,没有打断。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经歷生死后的深邃眼神。
侯亮平推著轮椅,在一处开满夏花的长椅旁停下,坐在陈海的对面。目光看向远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可能……我在汉东也待不长了。”
陈海微微一愣,问道。
“怎么了?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沙书记不是很器重你吗?汉东的反贪工作,也在打开了局面。”
侯亮平搓了搓脸,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局面是打开了,但也触动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
有些人,有些事,查下去……阻力越来越大。上面……似乎也希望『稳定压倒一切。
我这张牌,可能在某些人眼里,打到这里,就该收起来了。
法律之外,还有政治稳定……这话,我现在才咂摸出点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