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么艰难,多么不愿面对。
“嗤——”
隨著一阵平稳的气流声和轻微的震动,“归乡者”號运输舰那饱经沧桑的起落架,终於接触到了青云广场那经过特殊强化的、冰冷而坚实的地面。
稳稳地,停住了。
庞大的舰体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广场上,那亿万聚集的人群,如同被施了集体沉默术。先前偶尔还有的压抑啜泣或低语,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连呼吸声似乎都凝滯了。只有风吹过广场边缘旗帜的细微猎猎声,以及远处城市背景音被无限放大的、空洞的嗡鸣。
绝对的寂静。
一种沉重到让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动的寂静。
亿万道目光,如同聚焦的探照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那扇尚未开启的、紧闭的舱门之上。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仿佛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都会將其崩断。
舰舱內,同样死寂。
叶寻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他的目光,扫过舱內早已列队肃立的、还能行动的战士们。
他们的脸上,有著和他相似的沉重、悲痛,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在他们身后,舱室深处,整齐地摆放著覆盖著旗帜的“灵柩”,以及更多由战友们亲手捧著的、更小的、
盛放著牺牲者残留衣物、个人物品、或……极少量的、经过仔细清理和密封的残骸组织的透明容器。
那些容器在舱內黯淡的光线下,反射著冰冷而悲哀的光泽。
还有一部分重伤员,无法站立,被伤势较轻的战友小心地搀扶著,或固定在简易的悬浮担架上。
他们身上缠满绷带,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脸上布满尚未癒合的可怖伤痕,但他们的眼睛,都望著舱门的方向,眼神复杂。
“准备。”
叶寻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舱內的死寂。
他迈步,走向舱门內侧的控制面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山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儘管这牵动了他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痛。
他沉默地走到叶寻侧后方一步的位置,这是他的位置,无论生死。
王战,被两名战士小心地抬起,调整到队列的显眼位置。
他咬著牙,额头上渗出冷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其他战士,无论是捧著遗物的,还是搀扶著伤员的,都默默调整著自己的位置和姿势。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物摩擦和金属支架移动的轻微声响。
叶寻的手指,悬在了舱门开启的按钮上方。
指尖冰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金色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黯淡,却燃烧著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