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进攻!”
柯突难那柄黄金弯刀。
刀锋所指,正是那道灰色的雄关。
“今日,我便將他们连同那道可笑的墙,一同踏成齏粉!”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自戎狄军阵后方吹响,三万大军组成的黑色海洋,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那不是衝锋,而是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整体推进。
大地震动,烟尘漫天。
那股纯粹由数量堆砌而成的肃杀之气,化作无形的巨手,扼住了隘口上每一个守军的喉咙。
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变得无比沉重,呼吸也隨之滯涩。
然而,戎狄大军在距离隘口数百步外,却诡异地停下了脚步。
军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紧接著,一幕让所有大周將士血液凝固的景象出现了。
数百名衣衫襤褸,浑身污垢的汉人百姓,被戎狄士兵用长矛和鞭子粗暴地驱赶到了阵前。
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抱紧孩子的妇人,有惊恐万状的少年。
绝望的哭喊与哀求声,匯成一股悲戚的逆流,衝击著一线天的关墙。
“爹!娘!”
一名临时编入军中的年轻士兵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身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整个人就要从墙垛上翻下去。
“稳住!”
他身边的老兵死死抱住他,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胡严那张络腮鬍虬结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双目赤红。
“畜生!这帮草原的杂种!”
胡严怒吼著,提刀便要衝下城墙,“老子跟他们拼了!”
“站住!”
张姜一个箭步横在他面前,手臂张开,死死拦住去路。
她的甲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发出鏗鏘之声,但表情却异常坚决。
“將军!你让开!那些是我们的同胞!是沧州的百姓啊!”
胡严的嗓音因为狂怒而彻底变形。
“下去就是送死!你一个人能救谁?!”
张姜厉声呵斥,“这是敌人的奸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隘口上的骚动即將失控之际。
一个冰冷平静的嗓音,清晰地贯穿了所有的哭喊与怒吼。
“节省体力,等待命令。”
陈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墙垛的最前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几近暴走的胡严。
他的视线,只是平静地落在阵前那些绝望的百姓身上,然后越过他们,钉在远处高坡上那个身披黄金战甲的身影上。
“他们的目的就是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或者衝出去白白送死。”
陈远的话语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让周围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將士们,都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