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盔甲歪斜,头盔不知所踪,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那副模样,比第一个斥候还要悽惨百倍,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碾碎理智的惊骇与无法置信。
“报!报——”
那斥候衝到近前,连军礼都忘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已经完全嘶哑破裂,如同破风箱般的嗓音,发出了一声尖叫。
“將军!溃了!全溃了!”
罗季涯刚刚用铁腕建立起的镇定与威严,被这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彻底击得粉碎。
一步踏前,身躯捲起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冷。
“什么溃了?讲清楚!”
那斥候被他骇人的气势嚇得浑身剧烈一哆嗦,却顾不上深入骨髓的恐惧,指著那轰鸣声传来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是戎狄人!是柯突难的三万大军!”
“他们在逃命!在……在往我们这边逃命啊!”
他剧烈地喘息了一下,似乎在拼命组织那已经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语言,然后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顛覆所有人认知的话。
“一支……一支我们大周的军队,在后面追杀他们!”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罗季涯身后的所有將官脑中轰然炸响。
追杀戎狄人?
追杀柯突难那三万横行北境、所向披靡的精锐?
开什么玩笑!
罗季涯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身为镇北军主帅的威严,在今天被这些失心疯的斥候接二连三地践踏。
军心已经浮动至此,自己一手操练出的精锐斥候,竟开始当眾胡言乱语,散播这种荒诞到可笑的谣言!
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单手就將一个全身披甲的壮汉从地上生生拎了起来,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三千人追著三万人跑?”
“你看花了眼,还是已经疯了!”
他的声音压抑著火山喷发般的怒火。
“就齐州那点残兵败將,能守住隘口不被全歼,已是长生天开了眼!你现在告诉本將,他在追杀三万戎狄精锐?”
斥候被他攥得满脸通红,几乎窒息,但他没有求饶,只是拼命地摇著头,眼泪和鼻涕混杂著尘土,带著绝望的哭腔喊道:
“是真的!將军!千真万確!小的们不敢谎报军情啊!”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向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声来源。
“您……您亲眼去看便知!那声音,那声音就是他们溃逃的动静啊!是无数人被踩死,骨头碎裂的声音啊!”
接二连三的荒唐报告,彻底点燃了罗季涯胸中的怒火。
他猛地將斥候摜在地上,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景,能让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斥候,一个接一个嚇成这副失心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