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坐在灯下核对府內帐册,把每一笔开销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女子。
那个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依然能把几文钱掰成两半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內助。
陈远微微一笑,眼神里的冰冷消散了几分。
“程大人,你先去稳住局面,告诉百姓,官府的平价粮明日就开仓!”
“啊?可是咱们的人手……”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
陈远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我去请个『財神爷出山。”
侯府后宅,暖阁。
屋外的寒风呼啸,屋內却是暖意融融。
上好的银丝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叶窕云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乌黑的长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温婉而干练。
她正坐在矮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帐册,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弄著算盘。
“噠噠噠……”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在她身旁,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正趴在厚厚的地毯上。
“这是『马,那是『弓。”
叶紫苏正拿著几张画著兵器的卡片,教两个小傢伙认字。
“姐姐,这笔帐不对。”
叶窕云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蹙,对著旁边伺候的丫鬟说道。
“前院送去城墙上的薑汤,今日多报了三桶的生薑钱。这生薑涨价是真,但也不能漫天要价。去,告诉採办的老王,让他把多出来的钱退回来,不然以后这侯府的生意,他別想做了。”
那丫鬟嚇得一吐舌头,连忙应声退下。
“还有,把库房里的那批旧棉衣都找出来,让人连夜缝补好。”
叶窕云头也不抬,继续拨弄算盘。
“我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雪。前线的將士们虽然发了新衣,但那些民夫和预备队还没著落。咱们侯府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帮咱们守城的人冻著。”
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果断,且透著一股子当家主母的威严。
陈远站在暖阁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了这位枕边人。
这哪里是什么只会相夫教子的弱女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埋没的后勤管理大师!
“夫君?”
叶窕云似有所感,抬起头,正对上陈远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脸上一红,连忙放下帐册,想要起身行礼。
“別动。”
陈远大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坐在她身边。
他伸手拿起那本帐册,扫了一眼。
字跡娟秀,条理清晰。
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哪里可以省钱,哪里必须花钱,都做了標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