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道命途则是选择直接抹去和跳过了这个过程,通过教派信仰和神话故事,来蛊惑和洗脑自己的信徒,让他们全身心的依附和侍奉自己,发自內心觉得一切都该由神祇所决定。从而掌控信徒生死,书写信徒的命运。
这就是神道命途想要重建的『宿命。
用沈戎的理解来看,那就是自上而下的豢养眾生,包括其他的命途者,自己则成为执掌一切的全知全能的神祇。
没有人能靠自己改命,所有的一切都要依靠神祇的赐予。
如此一来,他们就將成为《道理》中所说的先天神明!
沈戎皱著眉头道:“神道命途还真是狂妄啊,他们难道想骑在其他七道的头上作威作福?”
“狂妄到了极致,在外人的眼中不就是像中邪了一样吗?”
萧峰笑了笑,说道:“不过妄想毕竟就是妄想,神道命途想要人为重建的『宿命,在我看来,其本质不过就是一张由整个神道命途所有教派共同组成的『神网罢了。”
“以我们如今所处之地为例,所有信奉九鲤老爷的普通信徒、正式教眾,以及上了道的神官,全部都是九鲤老爷的五官和手脚,是一根根组成神网的丝线。其中每一个人都被这张『网所笼罩,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所有的言行和举动全部都暴露无遗。”
“因此在这些信徒的眼中,神祇自然就是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存在。所以他们相信一切全部都是神祇在暗中主宰,至於他们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自己的命中注定。要想改变宿命,就只能更加虔诚的信仰神祇,祈求神明的垂怜。而他们这种无所保留的信仰,反过来又会让这张网变得更加的稳固。”
沈戎尝试用自己的话来复述萧峰的意思:“你是说,神道命途通过教派编织出一张了囊括所有信徒的庞大信息网,从而营造出自己无所不知的假象,並且为其套上了一张名为『宿命的表皮?”
“没错。”
萧峰点头道:“当有人能够洞悉你所经歷的一切,甚至是你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並且每一次都能准確无误的將其说出,那你会不会觉得对方就是身具伟力的神明?一代代人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那这种认知会不会变成一种本能?而本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难道不就是命中注定,不就是宿命?”
当所有人都相信一个虚假的东西,那它就会变成真实。
神是如此,命也是如此。
“在正东道这片土地上,每一座神庙就是一个网点,一个九鲤教区便是一个小网格。连同周围的清水派、猴君派、保生派、广泽派等一眾教派,一起组成了名为『闽教的网格。”
“而闽、倮、大食、太平、萨满、长生天这些教派全部组合在一起,便是笼罩整个正东道的上空的一张教派神网,交织成掌控所有正东道百姓,另其无法摆脱的所谓『宿命。”
说到此处,萧峰停下了话语,给足沈戎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而我们这些进入教区的外道者,就像是一只落入网中的飞虫,我们的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而每一根网线的震动,都可能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我们的判断和选择。”
萧峰目光凝视著沈戎,神情肃穆,缓缓道:“你我此刻能坐在这里,於我而言是因为你没有杀赵勇,於你而言是察觉到了发生在身上的事情过於巧合。可是归根结底,是因为有另外其他的网线牵动了原本缠绕在你身上的网线,让某些人为你编织的『宿命出现了破绽!”
沈戎垂眸看著那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心中渐渐有所明悟。
如果自己是网中之虫,那李阿婆、李耀宗、王松、郑庆方等人则全部都是织网的线。
有人通过网线震动,让一系列的『巧合自然而然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最终纠缠成为『宿命,一步步將自己困死,最后彻底沦为一具听天由命的提线木偶。
而自己现在之所以能够发觉自己身在网中,不是因为毛道血脉提升的本能警兆,而是因为有其他网线的牵扯干扰,让原本覆在自己身上的神网出现了漏洞。
念及至此,纵然身前有篝火传递而来的暖意,沈戎依旧感觉四肢冰凉,心头一阵阵发寒。
神道邪,原来是邪在这里!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眼前的萧峰会不会也是一根扯网的线,一个被別人设计好的虚假『巧合?
还是说,他是自己从漏洞中惊醒之后,靠自己运气碰见的真正巧合?
沈戎按下心头的种种猜测,看向萧峰问道:“既然整个正东道都是一张网,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自投罗网?”
萧峰微微一笑:“钱財如火,灼骨烧心。因此哪怕明知道身前有网,我依旧会奋不顾身的扑上来。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正是如此。”
“有命赚钱,也要有命花钱才行。”沈戎追问:“要不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敢来正东道发財的外道者,通常只有两种人。”
萧峰说道:“一种是足够渺小,渺小到能够从神网的网眼中穿过去,不被其所察觉。另一种是足够强大,能够强行撕破神网,万法不沾,群神退避。”
沈戎眼眸微闔,打量著对方:“那你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