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退至城外的官军,虽设营在城外上风处,但营中將士的情绪,却並未因这场空前的大胜而显得多么高涨。
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了。
即便是张飞这样粗豪的性子,在进城清理时,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焦尸、尤其是那些妇孺老幼相拥自焚的惨状后,也连著几日食欲不振,罕见地沉默了许多。
牛憨更是第一次下了战场,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关羽终日抚髯,丹凤眼中常含凝重,时常望著长社方向,若有所思。
田丰、简雍等人则忙於协助皇甫嵩处理海量的善后事宜清点缴获、统计伤亡、安顿百姓、撰写报捷文书,忙得脚不沾地。
刘备作为一路主將,也是心力交瘁。
他不仅要抚慰部下,参与军议,更要面对自己內心的波澜。
平定黄巾,匡扶汉室,本是壮志所在。
可当这“丰功伟绩”是以广宗城內十数万生灵的涂炭为基石时,那份沉重,足以让任何一位心存仁念者感到窒息。
他时常独自立於营帐外,望著那片死寂的焦黑城池,一立便是许久。
直到半月之后,广宗內外才算初步清理完毕。
这一日,皇甫嵩升帐,召集所有有功將校,正式宣布了朝廷的旨意。
天使是前几日抵达的,带来了天子对冀州大捷的嘉奖与后续安排。
旨意冗长,但核心意思明確:
其一,左中郎將皇甫嵩,指挥若定,克復广宗,剿灭张角三兄弟,居功至伟,加封槐里侯,食邑两千户。
即刻率北军五校及部分有功將士凯旋迴京,接受封赏,並拱卫京师。
其二,东中郎將董卓,虽广宗初战有失,然其后整军再战,於围城及破城之战中亦有力焉,功过相抵。
仍领其部,驻扎河东,防备匈奴。
其三,骑都尉曹操,奋勇爭先,斩將立功,擢升济南相,即刻赴任,整顿地方。
其四,其余各郡太守、军司马、別部司马等,依军功簿录功,由朝廷酌情封赏。
其五,冀州新定,黄巾余孽未清,著令各地方官加紧清剿,安抚流亡,恢復生產。
旨意宣读完毕,帐內眾人反应各异。
皇甫嵩面色平静,叩首领恩,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董卓脸上横肉抖了抖,似乎对“功过相抵”略有不满,但终究没说什么,闷声领旨。
曹操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济南相虽非朝堂中枢,却也是实权两千石,足以施展抱负,他朗声谢恩,意气风发。
而刘备,在听到自己与其他將领一样,只是“依军功簿录功,酌情封赏”时心中虽早有准备,却仍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起身与眾人一同谢恩,神色依旧沉稳。
在之前恩师卢植被宦官构陷之后,他就对於此时的朝廷有了大概的了解。
虽然后面与皇甫嵩匯合之后,得到了朝廷任命他为军司马的消息,然他稍微恢復了些许对朝廷观感,但他深刻认识到,他这种白身起兵,虽有军功,但出生、资歷、人脉三无得选手,是註定不能像是曹操那般直接获得显赫的实职。
所幸,朝廷虽未立即大加封赏,却终究在名册上记下了他的名字。
何况如今身为北军別部司马,已非一介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