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酒宴
想到此处,刘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能略微鬆弛,他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田丰,诚恳请教:“元皓先生,依你之见,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方能最大助力恩师脱困?”
田丰捻著鬍鬚,目光锐利,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他声如沉钟,缓声道:“主公明鑑。卢公此难,看似起於阉宦左丰构陷,实则牵动朝堂根本格局,乃是清流与阉党角力之焦点。”
“欲救卢尚书,须明三层关节,行三路方略。”
“哦?请先生详述。”刘备身体微微前倾,帐內眾人也皆凝神静听。
“其一,当明圣意。”田丰竖起一指:“陛下心结在於权衡之道,强諫不如顺势。”
“待面圣之时,不妨以皇甫嵩平定冀州为例,进言用兵贵在持重,步步为营方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稍作停顿,续道:“其二,须借朝堂之力。主公可借何进等外戚之势制衡阉宦,然需谨记把握分寸,万不可深陷党爭漩涡。”
“其三,当蓄清议之声。”田丰目光扫过眾人:“宜遣人联络太学诸生,使士林清议保持声势。但务求张弛有度,切莫激起陛下逆反之心。”
田丰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將营救卢植所涉及的政治格局与行动方略清晰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帐內一时静默,眾人皆在消化这其中的深意。
刘备正待细问其中关窍,帐外再次传来侍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同于田畴来访时的急促与恭敬:“报—一刘司马,大將军府主簿,在营外求见,言奉大將军之命,有要事相请!”
“大將军何进?”刘备与田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方才田丰还言及可借何进之势,这邀请便不期而至,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可见洛阳城內,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他们这处营盘。
“快请!”刘备立刻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
片刻后,一位身著锦袍、气度沉凝的年轻文士缓步走入帐中。
他目光扫过帐內纷纷起身行礼的眾人,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方的刘备身上,微微頷首:“大將军府主簿陈琳,见过诸位。”
话音方落,他也不多作客套,视线在田畴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向刘备拱手道:“下官奉大將军之命,特来拜会刘司马。”
“大將军听闻司马一路鞍马劳顿,本不当再行打扰。然则心中既牵掛冀州战局细节,更有要事亟待与司马商议,故在府中略备薄宴,恳请司马拨冗前往一敘。”
陈琳这番话虽措辞谦和,语气间却自有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毕竟他身出大將军幕府,而大將军总揽天下兵权。
是以即便他只是个秩比三百石的主簿,面对刘备这位秩比千石的別部司马,言谈间亦自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再加上他出身於广陵陈氏,虽然不是顶尖望族,但也是诗书传家、累世清名的士人门第,兼之自幼见惯官场往来,结交多有名士鸿儒。
故对於刘备这群“出身微寒”,起於行武之人多少有些蔑视。
不过刘备此时却没有深究其心底的瞧不上,他正思虑著何进相邀的关键之点。
尤其是结合刚刚田畴的带来的消息与田丰的分析,他心中更是认定何进此刻相邀,目的绝不单纯是询问战事。
於是他脸上漏出笑容,拱手还礼:“陈主簿言重了。大將军相召,备岂敢不至?”
“只是备初至京师,风尘未洗,恐有失仪。请主簿回復大將军,备稍作整理,即刻便往府上拜謁。”
陈琳见刘备应允,倨傲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漏出疏离的笑容:“刘司马客气了。既如此,下官便在营外等候,为司马引路。”
待陈琳退出帐外,那股来自大將军府的迫人压力似乎也隨之稍减,但帐內凝重的气氛却未散去。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田丰,等待他最后的提点。
田丰看向刘备,目光如炬,沉声道:“主公,此去大將军府,正是践行方才所议借势”之策的良机。”
“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急需外力。”
“主公可示之以诚,亦可察其意图,但切记,万不可轻易承诺,亦不可完全倚仗。”
“我等之根本,仍在军功与陛下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