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邈也轻声补充道:“玄德公,大將军府亦是各方眼线匯集之地,一言一行,皆需斟酌。”
刘备將两位谋士的话牢记於心,正欲点选隨行人员,一直静立一旁的田畴却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玄德公,大將军府门禁森严,规矩繁多,畴在洛阳盘桓数月,对各府邸路径、人物性情略知一二,或可为您引路、参谋一二。恳请允我同行。”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
田畴年轻机敏,又在洛阳经营了些人脉,確实是个好帮手。
他看向田丰,见其微微頷首,便应允道:“好!有子泰同行,我心更安。”
隨即,刘备点將:“元皓先生、宪和、子泰隨我同往。守拙,”
他看向牛憨,“你带数名亲卫,隨行护卫。”
选择牛憨而非关羽、张飞、典韦,是刘备经过考量的。
毕竟此时虽然身有军功,但眾人毕竟除了自己毫无官职,关羽与典韦此前尚被朝廷通缉,故不適合带出去溜达,至於张飞————他虽然是清白身,但其气势太盛,容易与人挑衅。
而牛憨则虽勇力绝伦却性子憨直,不易主动生事,作为护卫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至於过於张扬。
“喏!”牛憨瓮声应道,提起靠在帐边的大斧,便去点选人手。
片刻之后,一行人准备停当。
刘备身著司马官服,田丰、简雍、田畴皆作文士打扮,牛憨则披了件皮甲,腰胯公孙瓚赠送的那把,马刀,带著八名精选的悍卒,跟在陈琳的车驾之后,离开了平乐观大营,向著洛阳城內进发。
越靠近洛阳城墙,那股帝都的恢弘气势便愈发迫人。
穿过高大的城门,进入城內,景象又与城外军营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其繁华富庶,远非幽冀边郡可比。
即便是见识过蓟县、广宗等大城的刘备等人,也不禁为洛阳的鼎盛人烟暗自惊嘆。
田畴在一旁低声为刘备指点:“玄德公,前方那处高耸的楼观便是朱雀闕,过了此闕,便是达官显贵聚居的戚里、永和里一带,大將军府便在永和里中。”
陈琳的车驾在前引路,畅通无阻,显然大將军府的招牌在洛阳城內极具威慑力。
沿途巡城的北军士卒见到车驾,纷纷避让行礼。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门庭森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上铆钉闪烁,门前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石狮,左右各有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卫士肃立,气象威严。
门楣之上,“大將军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陈琳下车,对迎上来的门吏吩咐了几句,隨即转身对刘备道:“刘司马,请隨我来,大將军已在偏厅等候。”
刘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身后眾人微微頷首,便带著田丰、简雍、田畴,在牛憨及亲卫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这座象徵著东汉外戚权力顶峰的门槛。
而在刘备踏足大將军府之前的几个时辰里,此处已先行上演过一场暗流涌动的密谈。
与会者仅三人:高居主位的大將军何进,分坐两侧的门客袁绍与主薄陈琳。
何进眉宇间凝著一丝躁意,沉声开口:“本初,孔璋,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议一议一那刘备,我等是该拉,还是该晾?”
袁绍身著常服,世家子弟的雍容气度却难以遮掩。
他略一欠身,声线平稳:“大將军,刘备此人,不容小覷。”
“幽冀之战,他以客军之姿,先阻张角於巨鹿,后率先登城攻破广宗。麾下关、张、牛、典皆万人敌,更有智谋之士在侧辅佐,早已非寻常乡勇可比。”
“其军功与势力,已入朝堂诸公之眼。”
他略一停顿,观察了一下何进的脸色,继续道:“如今卢子干被囚,其身为卢植弟子,救师心切,正是一把可用的利刃。”
“若能將其招致大將军麾下,既可增强我方实力,用以对抗张让等阉宦,亦可向天下士人彰显大將军庇佑忠良、对抗奸佞之心。
何进微微頷首,袁绍所言正中其下怀。
他確实急需能征善战之將与一支听命於己的精锐,以抗衡宫中日益囂张的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