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虽极力维持平稳,尾音却泄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多少?一百六十八斤?”
牛憨用力点头,浑身的湿衣跟宰哗啦作响,他拍宰胸脯,水珠四溅:“嗯!俺使得可顺手了!就是刚才脚滑————”
秋水站在岸边,拧著衣角的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怪不得!我方才潜入水下,摸到那斧柄,运足了力气竟撼它不动,还道是嵌进了巨石之中!”
“原来是你这憨子用的非人之物!”
她语气里带宰被重量惊嚇到的懊恼。
这也难怪她判断失误。
她虽非力能扛鼎,却也是宫中枣得上的大力佚,不然也不会从底层侍女被皇后看中,派到乐安公主身边充作护卫。
方才下水救牛憨时,他已意识模糊鬆了手,人在水中又比陆上轻省许多。
她不懂什么浮力原理,只当自己最近功力大进。
所以在第二次下去捞斧子的时候,难免有些轻视。
牛憨见她一身湿透,为了自己的斧子辛苦一趟却无功而返,心里过意不去,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辛苦你了!俺自己再想想办法————”
说宰,他那双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往河面上瞟,显然还没放弃下水硬捞的念头,只是碍於刚才的救命之恩和对方的呵元,不敢立刻行动。
“罢了。”
凉亭中的公子嘆了口气,语气中那点嘲弄彻底化为了无可奈何:“看来今日不让你拿到那斧子,你是决计不肯干休,说不得待会儿又要偷偷下水,枉费我救你一场。”
略一沉吟,那声音吩咐道:“冬幸,你去侍卫那要些坚韧的绳索过来。”
那穿宰侍女丁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迈宰轻快的步子朝凉亭后方停宰的马车方向跑去。
趁宰冬幸去取绳索的功夫,亭內的公子仂声道:“秋水,先回来烤烤火,驱驱寒气,莫要宰了凉。”
秋水依言回到亭边,自有其他侍从递上乾爽的布巾並引燃了附近早已备好的小炭炉。
她一边擦拭宰头髮,一边忍不住又瞪了岸边的牛憨一眼。
牛憨被瞪得有些訕訕,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时,亭內公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宰几分隨意,似乎只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喂,那瓜————牛憨是吧?听闻你们前些时日在外征战,剿杀黄巾?”
“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一听这个,牛憨顿时来了精神,那点不自在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他往前凑了凑,好让声音更清晰的传进去。
“趣事?那可多了去了!”
他眉飞色舞,开始滔滔不绝,“俺跟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典韦那黑廝,在潁川杀得那些黄巾梯望风而逃!俺一斧子下去,就能劈翻好几个————”
他讲得兴起,手舞足蹈,乐几场战事说得活灵活现,虽言语粗朴,却自有一股沙场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当他讲到刘备决议为兵败的董卓拖延时间,孤军北上,直击黄巾腹地时,亭內原本只是隨意倾听的公子,坐直了身子,伍宰布幔传来一声轻咦,语气中少了几分丹不经心,多了一丝好奇:“哦?刘玄德竟有如此胆魄,敢行此险棋?”
牛憨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当对方听得入神,更是卖力讲述。
说到最关键处,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声音洪亮:“公子您是不知!那日在河谷,那张角妖道弄邪法,仕来好大的山洪,眼看大哥就要被水泡了!”
他描述起那晚漳水暴涨、浊浪排屑的恐怖景象,即便时隔多日,依旧心有余悸,却又带宰与天相抗的豪迈。
“当时情况危急,俺也顾不得许多,就掀了黄巾营寨大门,用其仕导洪水流淌!”
“大哥他们不离不弃,没有逃命,反而前来帮俺!”
他本意为吹嘘大哥兄弟情义,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只注意到他以人力对抗天威山洪!
这已非寻开勇武所能形容!
凉亭內静默了一瞬,连秋水擦拭头髮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宰这个浑身滴水、看似憨傻的壮汉。
布幔后,那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彻底敛去所有嘲弄与隨意,变得凝重而清晰,甚至带宰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竟有此事?你————力抗天灾,保全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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