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口鼻呛水,沉重的铁斧更是带著他直往河底沉去。
他徒劳地扑腾著,只觉得力气飞快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咕嘟嘟————完————完蛋了————俺牛憨没死战场上,倒要淹死在这小河里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自以为將不明不白葬身於此之际,从岸边那座凉亭方向,传来一个清冷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声音:“秋水,去把那瓜怂捞上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牛憨,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一紧,仿佛被铁钳夹住。
隨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將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从水里提了起来,“哗啦”一声拖上了泥泞的河岸。
逃出升天的牛憨,瘫在泥地上,呛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中勉强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纤细却利落的背影正走向凉亭,步伐轻盈,似乎刚才捞起他这百多斤的壮汉毫不费力。
他还在那咳水,此时另一个穿著侍女衣物的小姑娘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回头朝著凉亭方向喊道:“公————公子,这傢伙没死!还挺结实!”
牛憨又趴在地上呕了好一阵,总算把肚子里的河水吐得七七八八,这才晃晃悠悠地爬起身。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顺著那小丫鬟的视线看向凉亭。
只见亭子四周围著轻薄的布幔,遮挡了外界视线,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里面端坐著一个人影,看那优雅的动作,似乎正在悠閒地品茶。
牛憨虽然憨直,但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
他朝著凉亭方向,抱了抱拳,声音还带著落水后的沙哑:“谢谢公子相救!俺牛憨欠你一条命!可有啥事能让俺效劳的?俺力气大!”
他忽然想起大哥刘备平日里的教诲,不能因报恩而做坏事,连忙补充道:“不过————伤天害理的事不干,危害朝廷的事也不干!”
觉得可能不够周全,他又想了想,认真补充:“危害百姓的也不行!”
再琢磨了一下,觉得“好人”也得保护,於是再次开口:“危害好人的也————”
他这边正努力想把所有“不行”的情况都列举出来,站在他身边那个小丫鬟已经气得跺脚,插口打断他,声音清脆却带著不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报答!”
牛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正准备张嘴解释,就听凉亭布幔后那雌雄模辩的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头,语气里依旧带著那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罢了。我本就没打算让你答谢。”
这感情好啊!
牛憨是个实心眼的,心里压根没有客气二字。
听对方这么说,顿时鬆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无法立刻报恩而產生的负担瞬间消失了。
只当是遇到了施恩不图回报的好人。
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朝著凉亭方向,真心实意地、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谢谢啊!”
便转身又往刚刚跌落的地方走去。
“且慢!”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声音中少了嘲弄,反而多出一丝疑惑,到是显得生动了许多:“你还去那河边干嘛?水没喝够?”
牛憨停下脚步,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髮,老实巴交地回道:“俺大哥给俺打的斧子,还在水里头哩!得捞出来。”
布幔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带著一丝无奈响起:“歪到也不至於让你再下去送死。秋水,再麻烦你一趟。”
话音刚落,从亭中走出一位身著劲装、身形高挑的女侍卫。
她一边朝河边走,一边低头扯了扯自己刚换上的乾净衣物,小声嘟囔:“公子,我可就这一身能见人的行头了!”
“拜託拜託。”亭中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恳请的笑意。
“真拿您没办法。”
秋水嘆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再次利落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水花平息片刻,她便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这回却是双手空空。
牛憨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她:“俺的斧子呢?”
秋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颊边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也不知是憋气还是窘的:“沉得很,根本拿不动!你那斧子到底有多重?”
这个他可太清楚了!
牛憨不假思索,瓮声瓮气地答道:“俺称过,足足一百六十八斤!”
凉亭內外静默了一瞬。
连风拂过柳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隨即,布幔后传来一声似是忍俊不禁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