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卢植,眼神明亮,似乎在问“老师,弟子此举可对?”
卢植听得频频頷首,適时赞道:“临危不乱,敢於担当,真英雄也!”
得到鼓励,刘备讲述的兴致更高了。
他讲到漳水之战,讲到张角妖法引动山洪,讲到千钧一髮之际一“老师您是不知!”刘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著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指向正抱著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的牛憨,“当时洪水滔天,眼看我军就要被吞噬!是守拙!他竟一人掀翻了黄巾营寨大门,以身为堤,硬生生將那山洪引开了!”
卢植闻言,震惊地看向牛憨。
这个当初在他帐前,灵机一动提出攻心之计的福將,没想到勇力竟然能到如此地步!
他看著牛憨那憨厚的吃相,再联想那力抗天威的场景,不由得抚掌惊嘆:“真乃天神之力!玄德,你能得此猛士,实乃天佑!”
牛憨听到提到自己,抬起头,油汪汪的嘴一咧,憨憨地笑了笑,又继续埋头乾饭。
刘备脸上笑意更浓,又接著讲述张飞阵斩张梁,关羽、典韦奋勇杀敌,田丰运筹帷幄,最终里应外合,攻破广宗的过程。
他讲得绘声绘色,细节详尽,尤其是自己如何採纳田丰建议,如何激励士卒,如何把握战机,更是描述得格外清晰。
张飞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插嘴补充:“老师!俺当时一矛刺去,那张梁还想挡,被俺连人带刀捅了个对穿!哈哈!”
引得眾人一阵大笑。
卢植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得刘备更加深入地阐述。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弟子並非单纯炫耀功劳,更是在向他这位老师“匯报”自己的成长,展示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做出了超越老师的功绩。
这是一种夹杂著尊敬、依赖与一点点证明意味的复杂情感。
直到夜色深沉,宴席才散。
刘备亲自搀扶卢植回房休息。
在房门口,卢植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刘备的手背,语重心长:“玄德,东莱虽小,然海阔天空。记住,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望你善用麾下文武,体恤百姓疾苦,莫负自身之志。”
“老师教诲,备,永世不忘!”刘备深深一揖。
洛阳的轮廓已经渐渐看不清楚了。
东莱的浪潮声,则近在眼前。
乐平观大营的喧器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上沉闷而规律的行军脚步声。
刘备率领著重新整编过的部队,如同一道灰色的洪流,向著东北方向稳步推进。
前锋乃是由张飞统帅的五百西凉骑兵,其后则是重新整编过的三千步卒。
剩余北军锐士与涿郡老班底,则听从田丰意见,打散了分与眾將,成立各將领的亲卫队。
免除未来在战场上被敌军斩首之危。
虽然在兄弟几人看来,田丰的这个想法属实是有些多余,但奈何抵不过大哥与那田丰近日如胶似漆,对田丰的计策更是百般同意。
所以连牛憨与典韦二人,都未能倖免,各带了一支百人的骑兵亲卫队,此时正一左一右的护卫在刘备两侧。
队伍行至充州地界,一处三岔路口。向西,是通往并州的方向。
关羽轻夹马腹,赤焰马小跑至刘备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