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不是冯嫔的孩子,还是罪臣之女先芸贵妃秦氏的血脉。
对冯嫔的别扭、无处伸张的孤独,都没了意义。
有这样的身世,他好像只需要忍耐与接受周围一切恶意。
“五皇子这篇策论颇为精妙,如此年纪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已是不错了。”欧阳平说了一句,便继续往后看其它的策论。
谢渡安小小的欢欣一下,毛笔上的墨汁在纸上打了个转,一朵粗糙的小花印在上面。
下学后谢渡安立马往外跑,还是在半路便被比他高了半个头的二皇子拽住后衣领。
“被先生夸了很得意?”二皇子扯着谢渡安头发让他倒在地上,“北聂南秦,你这贱种不愧流着秦家,惯会卖弄墨水。”
谢渡安紧闭着嘴,去掰二皇子的手指,想挣脱桎梏。
身后二皇子的伴读给了他一脚,疼得谢渡安不敢动了。
“好歹是贵妃之子,却和个哑巴似的。不过要不是芸贵妃自缢谢罪,封号没被褫夺,你早死在宫里不用碍人眼。”二皇子道。
谢渡安突然喊了声“哥哥”,恶心的二皇子差点松开手。
回头一看,正巧是太子过路。
二皇子给了谢渡安一巴掌,“竟然还敢喊?”
谢渡安看见太子往这儿看了一眼,然后和身边宫人耳语两声便离去。
宫人小步跑来:“二皇子,太子让您在外注意分寸。”
于是二皇子一行人把谢渡安带到废弃宫殿里打了一顿。
谢渡安衣裳被割的破破烂烂、脸上肿的高高回去了。
“哎哟,明日又要差人去小学堂替你告假,你就不能给咱们省省心吗。”照顾谢渡安的老嬷嬷把他衣裳拨下来。
衣裳被抖了抖,布料一条条,谢渡安看的笑了起来。
老嬷嬷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笑笑笑,有甚么好笑,你有几件体面衣裳穿去学堂就来笑。”
谢渡安憋着,把嘴唇拉成一条直线。
他亦步亦趋跟在老嬷嬷后面,被老嬷嬷扔进了澡桶。
红肿青紫的伤痕泡到水里,把他痛的龇牙咧嘴。
老嬷嬷转来转去忙碌,他潜在桶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追着人看。
“东嬷嬷,我亲娘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吗?”谢渡安说完把半张脸埋进水里。
东嬷嬷手稍稍一顿,没回头道:“你管人家怎么死的,秦家是罪臣,芸贵妃不自缢也要被砍脑袋的。”
“与其被抓到刑场被人围观着砍头,不如体体面面自己去了。”
谢渡安把嘴巴露出说:“谢何林说了,就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芸贵妃才自缢的…”
东嬷嬷从筐子里抓了一把澡豆不耐烦道:“得得得,为了你自缢的。”
谢渡安从桶里爬出来,一边搓澡豆一边哼哼唧唧说话,“就是为了我。”
天底下那么多人,至少有一个在乎谢渡安。
多好啊,谢渡安盯着手上的沫子。
他会努力一点,不浪费亲娘的在乎,好好活下去。
谢渡安白日受着二皇子的欺凌,黑夜里挑灯看书。
心疼库房蜡烛的东嬷嬷催着他赶紧熄灯。
欧阳平每隔一段日子都会被陛下召见,听听欧阳平对几个皇子的课业如何评价。
一次又一次,谢渡安在学堂上争先表现。
终于,下学时侍者来点他去太丞殿听话。
迎着谢何林难以置信的目光,和谢任仟的视线,谢渡安颇有些扬眉吐气地跟着侍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