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今日添了不少凳子,算几十年来人最多的一回了。
多数人见长公主和欧阳仲矜一同而来,内心已有猜测,长公主要帮欧阳仲矜,那这欧阳仲矜是陛下血脉一事多半是真。
长公主依着身份,顺利坐上了主位。
“皇后那边…”有人半遮半掩开口,想着叫皇后来指不定压得住长公主。
赵璇说:“皇后听闻丧讯,昏厥过去了,太医正在瞧病。”
刚刚开口的人不说话了。
长公主斜了那人一眼,而后道:“多年前,本宫也替陛下监管过皇宫,怕是在场各位早已忘记。”
长公主端坐在上首,扫视众人一圈。
自革新律法失败后,她这些年在公主府如同死水一般沉寂,许久未触碰皇权。
以至于许多人淡忘在革新律法之前,长公主不但有从龙之功,还同孟海宁替皇帝监管过朝野,那时她可谓是权极一时。
否则钱家也不会有如此底气,参与得罪官商的革新律法之中。
“臣等断不敢忘。”朝臣们道。
底下无人有异议,长公主便接着道:“想必赵将军已说过,欧阳仲矜乃陛下血脉。诸位或有疑虑,今日,本宫在此作证。
当年陛下登基不久王家势大,毒杀年幼的四皇子,又坑害秦家。权宜之下,陛下为保全芸贵妃的孩子,出此下策将欧阳太师刚出生的长孙与皇嗣调换。”
顿时,窝在角落中的谢渡安和站在众人面前的欧阳仲矜受到无数目光。
谢渡安看着表情极为冷淡,事不关己般偏着脸,赵璇咳了两声走到他身前。
果然,赵璇感觉到他气息不稳,在周围人收回目光后,他慢吞吞挪到赵璇身后。
身份揭露的那刻,悬在头顶的剑刺下,谢渡安彻底成了京城中被废弃的棋子。
他被皇帝“养”为毫无长处、无所事事的“皇子”,没有任何功名。
暗里他还是欧阳族人秽乱宫闱的耻辱。
欧阳家不会管他,皇帝也没给他后路。
他宛如被放在空空如也的匣子里,又或是在没有回应的深井中。
谢渡安从来找不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助力,于是渐渐被磨平本就不锋利的棱角,连反抗之心都升不起来,等待着这一刻到来。
在这一刻到来之前,他至少能把这些年的苦闷和那点愤恨,作为对欧阳太师和皇帝的仇恨。如今两个人都死了,他也算是报仇。
现在已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谢渡安安慰自己。
谢渡安又羞愧的想。
这二十年的人生,他仍旧没什么长进。
肩膀被戳了戳,是赵璇,她戳了很多下失魂落魄的谢渡安。
谢渡安看向她,她仍然没有停手。
谢渡安想,如果他是个善于写书的平头百姓,能和赵璇在戏本杀馆结交成好友也很好。
而不是在这里预想被赵璇抛弃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