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前那几日,陆菀枝专心陪伴长宁。
长宁也不再坐于窗边发呆,渐渐将心事藏到深处,说说笑笑复与寻常一般。
懿贵妃坐稳了胎,重新理事那日,长宁非要拉着陆菀枝去玩儿捶丸,陆菀枝起初不会,倒也耐心跟她学,两人玩儿了一个上午,难得这般开怀。
临要收杆歇了,章和帝却在这时找来,径直拿起根球杖,乐呵呵地问:“朕也玩一把,如何?”
长宁扛着球杖大笑:“我怕赢了你,你这做皇帝没面子。”
气氛轻松,陆菀枝也不禁打趣:“陛下不在前朝忙,也没去贵妃娘娘那儿,倒来这里祸害我们。”
“我偏来,你们休想赶了我。”
圣人哈哈笑着,硬加入进来。
这日是陆菀枝在宫中停留的最后一日,破天荒的,章和帝巴巴找过来同乐,夏风清爽,他醉心游戏,既不急政务,也无意后宫,是日就连晚膳也同她二人用的,直至很晚方才去了含象殿看贵妃。
细数来,这竟然是兄弟姊妹间头一次嬉闹,往后余生回忆起来,也算是弥足珍贵的记忆了吧。
次日陆菀枝便搬回芳荃居,长宁起初闹过要与她一道回去,临别却又不提,只是央她多进宫相聚。
大约是认清了现实,再不贪玩了吧。
回芳荃居的次日,陆菀枝便准备了纸钱香火,去给夭夭扫墓。
如今大仇得报,终于痛快一回。
她在夭夭墓前一坐半日,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话与夭夭说,只是觉得心里头好歹通畅,懒懒地不想动弹。
陆菀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杀|人,一张一张地,把那湿透的桑皮纸贴在赵万荣的脸上。
那些日长宁吓得噩梦,其实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她的仇恨更加深刻,想起赵万荣那张灰青的死人脸时,痛快盖过了害怕。
“你在泉下可安息了,若要投胎去,可要托梦与我。”
轻抚墓碑,她反复叮嘱夭夭。
只是这日夜里并未梦到夭夭,倒是梦见卫骁了。
他朝她跑过来,说想她。
陆菀枝自也思念得紧,醒来便决意去金仙观一趟,为将士们祈福,愿他此次反攻顺利,平平安安。
——八月初八,吉日,宜婚嫁。
是日河西某地鞭炮炸响,敲锣打鼓,人欢马叫的,郭燃终于同他的秀琴修成正果。
大喜之日,酒坛堆积如山,将士们豪迈同饮,在婚宴上猜拳比划,高歌酣舞,怎么高兴怎么来。
算是反攻之前最后的放松。
此次出关追敌,九死一生,谁也不知道今日喝的是否是这辈子最后一碗酒。
“看路!”
吵嚷声中,卫骁提起个被酒坛绊哭的娃娃,顺手塞了把糖给他。
小孩儿止了哭,欢呼雀跃地去找小伙伴们分糖吃,卫骁盯着那群小孩儿,嘴角勾起。
“就这么喜欢小孩儿?”
丁海悠哉悠哉逛了过来,怀里抱着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