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怕!有我呢!”
刘波闻言,立刻拍了拍自己尚显单薄的胸脯,努力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语气却无比认真。
“等我明儿个找到工作,赚了大钱,就给您买大别墅,让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好享福!”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却努力想让她安心的脸庞,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淡了些许疲惫与不安。
是啊,她还有儿子,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为了儿子,为了这小子刚才那句“买大房子让她享福”的傻话,她也必须咬着牙,强大起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郁的所有不安、恐惧和迷茫都尽数吐出,然后,她转过头,迎上儿子期盼的目光,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实的笑容:
“好!妈等着你给妈买大房子!”
大巴车缓缓驶入市区,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周雨荷的心跳也跟着车速一点点加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期待的未知感包裹了她。
新的生活,就像一个等待开启的盲盒,横亘在她面前。
不管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吓,她都必须伸出手,勇敢地掀开它。
“龙华汽车站到了啊!请各位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从前门下车!别挤,一个个来,注意安全!”
随着大巴平稳进站,那声标志性的“嗤——”的气刹声在耳边响起,行驶了1天的钢铁巨兽终于驯服地停靠在指定位置。
随车售票员略带沙哑的嗓音,适时地从车头传来,催促着归心似箭或前途未卜的乘客们。
“妈!到站了!我下车吧!”
刘波再次从上铺探出头。
“唔……小波,你先下去,把我的行李从行李舱取出来,看仔细点,别让人拿错了。”
周雨荷揉了揉因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发酸僵硬的腰,她的心神还有一部分牵挂在屁股底下那个不起眼的小包上。
“放心吧,妈!就那几件破衣烂衫,谁稀罕拿啊!”
刘波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在他看来,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宝贝。
“让你去就赶紧去!废什么话!”
周雨荷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眼神也倏地变得严肃起来。
出门在外,不同以往,凡事都得小心为上,万一那点家当再丢了,她们娘俩可就真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喝西北风了。
“哦,好吧。”
刘波见母亲似乎真的有些动气,也不敢再犟嘴,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便一个敏捷的翻身,从上铺轻巧地跳了下来,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往车门走去。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依旧有些吊儿郎当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旋即又伸手在他那不算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嗔道:
“这臭小子,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将那个一直被她压在臀下的小提包紧紧攥在手里。
这包还是两年前在乡下赶集时,她咬牙花了二十五块钱买的,当时可把她心疼了好一阵子。
不过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倒也值当,帆布的料子结实耐用,容量也不小。
包里面,装着她们娘俩所有的现金,几张单薄的银行卡,一部屏幕已经有些刮花的旧手机,几包皱巴巴的纸巾,半瓶喝剩下舍不得扔的矿泉水,以及她和儿子两人的身份证。
这些东西,此刻就是她们娘俩在这陌生城市的“命根子”,是万万不敢有任何闪失的。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包口的拉链,又弯腰细心地扣好略有些松脱的布鞋鞋跟,这才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缓缓走下车。
龙华的空气,仿佛与家乡的截然不同,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与鲜活,让她那颗因紧张而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回了原处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