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我们一会儿住哪儿啊?”
刘波突然想起这个最实际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刚才不是还说以后都听你的吗?那你决定吧。”
周雨荷难得地打趣道,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嘿嘿,这个……这个还是先听妈的安排。”
刘波立刻就泄了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虽然嘴上总嚷嚷着自己长大了,但在母亲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你啊,就知道耍贫嘴。”
周雨荷伸出食指,象征性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
“走吧,先找到出站口,离开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再说。”
“嗯嗯!”
刘波连忙点头,开始仔细地环顾四周,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指示牌中,找到那个能指引他们方向的“出站口”标志。
他一把拉起周雨荷略显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说:
“妈,我看到好像在那边!您跟着我,我保证把您带出去,丢不了!”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自信满满、一马当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她紧紧地回握住儿子的手,感受着那份来自血脉相连的温暖与依靠。
费了好一番功夫,母子二人总算是随着人潮涌出了混乱不堪的车站。
刚一踏出那道玻璃门,一股更为强烈的都市气息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周雨荷和刘波双双震在了原地。
人潮汹涌,车流滚滚,摩肩接踵,喧嚣震天。
这与他们家乡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与缓慢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强烈对比。
母子二人有些无措地站在车站出口的广场边缘,像两只不小心误入奔腾狼群的迷途羔羊,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住宿!住宿了喂!单间、标间都有,便宜实惠,一晚上只要三十块,有热水,能洗澡!”
“靓仔,靓女,住宿吗?我们这儿有热水,独立卫生间,一晚三十,安全又干净!”
几个手里举着简陋纸牌子的大妈,目光锐利,热情似火地朝着每一个刚出站的旅客大声招徕着。
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扫射,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周雨荷母子这两个神情有些迷茫的目标。
“大……大姐,请问你们这儿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拽住了儿子的手,生怕在这汹涌的人潮中把他给冲散了。
“不远不远,妹子,就在这旁边,走路几分钟就到!看你们娘俩也累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带你们去看看房,保证你们满意!”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烫着一头不太时髦的棕色卷发的大姐,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却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想拉周雨荷的胳膊。
“那……那好的,麻烦您了,大姐。”
周雨荷此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应道。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跟我来吧,一会儿就到了。”
那位卷发大姐见生意上门,更是热情了几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在前头引路,领着周雨荷母子二人朝着车站外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跟着大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食物的油腻味,脚下的路面也坑坑洼洼。
大约走了十分钟,汗水已经浸湿了周雨荷的后背,那位大姐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农民自建楼前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
“靓女,喏,就是这里了。这间是大床房,里面有热水壶,电视也能看。要洗澡的话,就在走廊尽头那个公共浴室,也方便得很。”
大姐指着一间光线昏暗、空间逼仄的房间,又朝着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