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荷探头往里望了望,房间里除了一张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旧木板床,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和污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迟疑地问道:
“啊?大姐,请问有没有两张床的房间?或者有没有带独立卫生间的?”
“有有有!两张床的没独立卫生间,那种便宜,五十块一晚。带独立卫生间的稍微贵点,六十块。”
大姐见她似乎对第一间房不太满意,知道这生意还有戏,连忙补充道,语气依旧热情。
“啊……那,那能麻烦您带我们都看看吗?”
周雨荷心里盘算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行啊,没问题,都看看,看中了哪个住哪个!”
大姐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又打开了隔壁两间房的门。
那间所谓两张床的房间,空间比第一间更加狭小,两张颜色陈旧的单人铁架床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过道,连转个身都觉得困难。
而那间号称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面积倒是比前两间稍稍大了一些,除了床之外,还多了一台屏幕不大的旧电视。
所谓的独立卫生间,其实就是一个用简陋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的气味虽然不算清新,但也还能勉强接受。
周雨荷和儿子刘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最终,还是周雨荷咬了咬牙,决定租下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六十块一晚。
虽然比她预期的要贵了不少,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而且不用和其他不认识的人共用那个看起来就不太卫生的公共浴室,对于舟车劳顿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对体面的选择了。
周雨荷试着跟那位卷发大姐砍了砍价,希望能便宜个十块八块的,可那大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嘴上却是一口咬定六十块,一分钱都不肯让。
她早就看出来这对母子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除了她这里,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落脚之处了。
无奈之下,周雨荷只能从那个视若珍宝的小提包里,有些肉疼地掏出六十块钱,递给了那位大姐,算是暂时定下了这个临时的“家”。
“妈,这……这晚上可怎么睡啊?就一张床,还这么窄。”
待大姐收了钱,乐呵呵地离开后,刘波看着房间里那张窄小的床,有些尴尬地小声问道。
“哎,还能怎么办?凑合着一人睡一头吧。记住,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把你那双臭脚给妈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听见没!”
周雨荷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眼下的情况,总不能真的露宿街头吧。
虽然她兜里揣着的钱,应付几晚好一点的旅馆倒也勉强够用,但未来的生活还没有着落,儿子找工作也还不知道顺不顺利,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她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手大脚。
若不是为了省下那一千多块钱的高铁票,她又何至于选择坐这趟熬死人的长途大巴,让娘俩都受这份罪呢。
“妈,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回老家算了,这地方也太破了,还没我家那老屋舒坦呢。”
刘波看着这简陋得让他有些泄气的房间,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
“傻小子,胡说什么呢!来都来了,哪有还没怎么着就打道回府的道理?”
周雨荷立刻板起了脸,瞪了儿子一眼,又接连反问道:
“再说了,你是怎么跟你爸保证的?你忘啦?我老家的那些田地,不都托付给村里人代种了吗?你现在想反悔,人家能乐意?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来深圳闯出一番名堂吗?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干出什么大事来?”
“可是……”
刘波面对母亲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还想再辩解几句,却又被周雨荷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可是’了!赶紧去把澡洗了,换身干净衣服,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都得出去找工作,没工夫在这儿唉声叹气!”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强打起精神,催促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