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天晚上,回到那间狭小压抑的出租屋,周雨荷再也撑不住了。
晚饭桌上,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白饭。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本就因劳累而显得憔悴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屈辱。
刘波在物流公司累了一天,饿得狼吞虎咽,起初并没注意到母亲的异样。
直到他吃完了第二碗饭,抬头想让母亲再给他盛一碗时,才发现母亲的碗里,几乎还是满的。
“妈,您怎么不吃啊?”
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一问,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周雨荷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水汽。
她放下碗筷,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将这几天在菜市场所受的骚扰和屈辱,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对儿子倾诉了出来。
“小波那个姓杨的他……他不是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天天……天天变着法子占我便宜……说话动手动脚的……今天……今天他还……”
她把杨浩那些卑劣的行径,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都像是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将里面血淋淋的烂肉暴露出来,疼得她锥心刺骨。
刘波听着母亲那带着哭腔的控诉,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转为了震惊。
他“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妈的!这个老流氓!他敢这么欺负你!”
刘波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毕露。
“那……那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打不死他个狗日的!”
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跟人拼命的架势。这是他作为一个儿子,本能的想要保护母亲的冲动。
然而,这股子血气方刚的怒火,在他脑中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便被现实给迅速地浇灭了。
他想到了杨浩那副在菜市场里左右逢源、人头熟络的样子;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无权无势、连打架都未必能赢的毛头小子。
他要是真的冲过去了,结果会怎么样?
他打得过杨浩吗?
就算打得过,杨浩会叫人来报复他们吗?
他们会不会被赶出这个好不容易才租下来的房子?
他和母亲的工作,会不会都因此丢掉?
一连串冰冷的现实问题,像一座座大山,瞬间就压垮了他那点可怜的勇气。
他那股子刚刚还冲到头顶的血性,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胆怯。
他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不自觉地又佝偻了下去。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那股子要拼命的狠劲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母亲那双正带着一丝期盼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也变得犹豫和懦弱起来。
“妈……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忍一忍吧?”
“你说什么?”
周雨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波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抠着自己的手指,用一种近乎于蚊子哼哼的声音,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姓杨的,一看就是个地头蛇……我们……我们斗不过他的。跟他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咱们自己……”
他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落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急于为自己的懦弱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又急急地补充道:“要不……要不您干脆把那工作辞了算了!别干了!我……我下个月就发工资了,我养得起您!咱们重新再找一个工作,离那儿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