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肚子饿了,还是会和母亲坐在餐桌上吃饭。
周雨荷呢,再生气,再失望,看着儿子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也还是会心软,默默地把饭菜给他热好,端到桌上。
刘波在家“摆烂”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他每天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耳朵里却总能听到母亲起早贪黑的动静。
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能听到母亲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出门的声音;深夜,当他玩游戏玩得眼睛都花了的时候,又能听到母亲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的开门声。
她从不在他面前抱怨一句工作的辛苦,也从不提起家里的经济有多拮据,只是默默地,用那副并不算强壮的肩膀,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刘波不是铁石心肠。
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疲惫,他心里那股子因为赌气而产生的怨气,渐渐地被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所取代。
他开始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让母亲一个人在外面操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于是,他开始试探性地,做出一些改变。
母亲下班回来,他会提前把饭盛好,把筷子摆好;母亲洗衣服的时候,他会主动过去,帮忙把沉甸甸的湿衣服拎到阳台上去晾;甚至有一次,他还学着母亲的样子,拿起了扫帚,把屋子里的地给扫了一遍,虽然扫得并不怎么干净。
周雨荷将儿子这些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块因为失望而结成的冰,也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每天晚上的饭桌上,都会多添一个儿子爱吃的菜。
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这种无言的默契中,得到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这天下午,刘波在家待得实在无聊,便想着去母亲工作的超市里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他到超市的时候,周雨荷正在一个角落里,踮着脚,费力地往最上层的货架上摆放着罐头。
老板赵贺,就背着手,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周雨荷身后,离得极近。
刘波找了个能藏住身形的货架,悄悄地观察着。
“哎哟,雨荷啊,你这胳膊可真细,这么重的罐头,你搬得动吗?”
赵贺那油腻腻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伸出手,用那肥厚的手掌,在周雨荷那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还顺势往下摸了一把。
“要不我来帮你吧?”
周雨荷的身体,在被他触碰到的瞬间,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立刻就直起身,抱着怀里的罐头,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拉开了与赵贺的距离,声音冰冷地说道:
“不用了,老板,我自己可以。”
赵贺看着她那副充满了防备和厌恶的模样,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被激起了一股更强烈的、施虐般的快感。
他嘿嘿一笑,又凑了上去,几乎是贴着周雨荷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黏糊糊的、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语气说道:
“雨荷啊,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干这个多累啊,一个月才挣那么几千块钱,图什么呢?你看你这身段,这脸蛋,要是好好打扮打扮,那得迷死多少男人啊!”
他顿了顿,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变得更加赤裸裸。
“你要是……肯跟了我,就不用受这份罪了。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就待在家里,看看电视,逛逛街,什么活儿都不用你干。我每个月……给你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五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周雨荷面前晃了晃。
周雨荷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她抱着怀里的罐头,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屈辱、愤怒和深深的恶心。
她沉默着,没有像上一次在菜市场那样,激烈地反抗。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敢。
儿子没有工作,这个家,现在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要是再丢了这份工作,她们娘俩,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