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忍,把所有的屈辱和恶心,都和着血泪,硬生生往自己肚子里咽。
然而,她这副忍辱负重的沉默,落在货架另一头、正偷看着这一切的刘波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看到母亲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立刻推开那个油腻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在犹豫。
她是不是……被那五千块钱给说动了?她是不是……也觉得跟着这个又老又丑的胖子,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刘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脸颊烧得火辣辣的。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他想冲出去,想一拳打在那个胖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想大声地质问自己的母亲!
可是,他不敢。
他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沉重得挪不动分毫。他怕,他怕自己冲出去,会丢了面子,会惹上麻烦,会害得母亲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最终,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对母亲的、深深的怨怼。
他像一个可耻的懦夫,悄无声息地,从超市的后门溜了出去,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怒的现场。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刘波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他把米饭嚼得“咯咯”作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周雨荷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轻声问道:
“小波,怎么了?今天谁惹你不高兴了?”
刘波“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抬起头,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红色的血丝,死死地瞪着周雨荷。
“妈!我今天在超市,都看到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沉。
她以为儿子说的是老板赵贺对她动手动脚、说些不干不净话的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就涌了上来,让她脸颊发烫。
她最不想让儿子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副任人欺凌的、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切地想要辩解:
“小波,那个老板他……他人就那样,嘴巴不干净,你别往心里去,知道吗?妈……妈这不是没办法吗?你现在没工作,家里总得有个人挣钱……”
“我爸在国外辛辛苦苦地挣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容易吗?”
刘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接下来的话却让周雨荷的脸变得苍白无比。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我爸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跑到深圳来!现在,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那个死胖子都说要包养你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动心了?!”
“妈,我告诉你!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是要脸的!你是我爸的老婆,你就得守好你自己的本分!你别忘了,你是个结了婚的女人!你要是敢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爸的事情,我……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烧得通红的尖刀,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将周雨荷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给捅了个对穿!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鄙夷和怀疑的目光。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没想到,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儿子心里,竟然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他竟然……竟然这么不信任自己!
一股被至亲之人冤枉和背叛的悲愤,像火山一样,从她心底最深处猛地喷发了出来,将她所有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
“刘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愤怒,她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你眼里,你妈我……就是这种人吗?!”
“难道我看到的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