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的头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身子,断口处整整齐齐,不像是风化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砍断的。
安如是回过头,身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他刚刚就是从那片雾里走出来的。
他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死人,所以那个拒绝活人的迷阵,把他吐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枯叶,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然后,他踏上了那条青石板路,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了进去。
走着走着通道亮起微弱诡异的光芒,那不是阳光更不是烛火灯光,更接近与萤火虫那样的生物光。
石殿空荡荡的,像是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地上除了厚厚的灰尘,就只剩下几根断掉的石柱,参差不齐地戳在地上,像是烂掉的牙齿。
安如是站在大殿中央,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石头盒子里。
这里没有光,但是有一种冷津津的亮,那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粗糙的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无数张砂纸在打磨骨头。
一条巨蟒从大殿的阴影里流了出来。
它实在是太大了,身子像是一条干枯的黑色河流,在这个死寂的石殿里蜿蜒流淌。
它的长度足足有百米,盘绕起来的时候,把那几根断掉的石柱都给淹没了。
这条蟒蛇不像是个活物,倒像是一堆生了锈的废铁拼凑起来的。
它身上的鳞片大得吓人,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颜色是那种沉淀了很久的暗红,像是干透了的血痂。
鳞片与鳞片之间并没有紧紧贴合,而是微微翘起,里面塞满了不知名岁月的尘土和苔藓,有的地方甚至还长出了几株枯黄的野草。
它在地上爬行的时候,不像是在走,而像是在挪动一座山。
身上的肉沉甸甸地垂下来,随着动作晃荡,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不是强壮的肌肉,那是活了太久、太老之后,积攒下来的沉重和疲惫。
它的头上长着两个肉瘤,像是要烂掉的疮疤,那是某种蜕变失败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像是两口在那儿放了几百年的陈年老痰,里面没有光,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麻木。
这只巨蟒把头垂下来,停在安如是面前。它的呼吸喷在安如是身上,是一股浓烈的腐烂味道,像是打开了一座封闭万年的墓穴。
“小娃娃。”巨蟒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听得人耳朵里生疼。“我活了一万年了。”
它慢吞吞地说着,身子微微蠕动了一下,那一身的鳞片就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无数瓦片从屋顶上滑落下来。
“我的修为以你们人类来说是大乘期,也是所谓的八阶妖兽。我见过这大殿金碧辉煌的时候,也见过它塌成现在这个狗样子。我的身子太沉了,沉得我都懒得动弹。时间把我像一块腊肉一样挂在这里,风干了一万年,我还没死。”
它那浑浊的黄眼睛盯着安如是,像是盯着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你身上有股活人的热乎气,证明你通过了我的测试。”
八阶妖兽,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不禁感叹这真是该存在于人世的东西吗。
巨蟒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对于人类来说并不好闻,故而不在张口而是通过嘴里吐信那个小口震动发声,蛇未有过声带无法像人那样说话它只是用妖元通过某种方式震动发声而已。
没了腐败气味小正太终于感大口呼吸了,意外的石殿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潮湿腐烂的味道,还有些清新?
“前辈,你需要活人作甚,我只有炼气初期又这么小吃了我你也吃不饱更增加不了修为啊。”小正太声音奶奶的,那颤抖的害怕也无法隐藏。
“吃你?”巨蟒笑声震得几块碎石落下,“你以为我布下死游转生大阵只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吃的食物?”
“我平日便在沉睡,近些千年来每百年只吃一次,一次便是半个山头的东西,你连填牙缝的资格都不够。”巨蟒停了笑,极为认真地说,“小娃娃我需你助我渡过三灾中最后一道灾祸。”
听到这安如是就懂了,在前世他就听过妖有天劫,可借人之机缘气运渡过。
而三灾指的赑风、阴火、天雷,有道是风刮皮肉入丹田,火烧经脉煮热血,雷落不避只余灰。
按西游记的说法是先雷后火最后风,毕竟雷劫可躲火自内起风自外来,孙猴子都得学七十二变躲灾。
不过师父倒是说过九州世界三灾是风前火中雷后,炼体炼元又炼神就是要让你避无可避。
“前辈有需要随便引一人来就是,何必布此大阵诱我前来呢?”以安如是对术法的专研来看,需要代表阳盛的活力的劫难代表此劫阴重。
而巨蟒筛选的是能进入所谓“死”状态的活人,代表此劫极阳,毕竟死亡是阴的一种状态表示。
“我行将就木身体破败不堪妖元衰落难以抵抗天雷,而你体内蕴含至阴的太上阴元可助我抗劫。”巨蟒不再隐瞒,人类那些弯弯绕绕它无需顾忌,何况小娃娃也没拒绝的权利,“放心,我只是借用阴元不会抽离,且我可保你在雷劫重毫发无损。”
“前辈既然你需要我体内阴元不妨解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