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好一个霸道的毒药。”林秋鹤摩挲着锦盒上面的花纹,低声轻语,“呵呵,只要能往上爬,就算是牺牲一个女儿又有何妨?冯掌柜还真是……懂我啊!”
林秋鹤的手紧紧捏着锦盒,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贪婪与狠厉,他猛地站起身子,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林秋鹤眼神有些癫狂,捧着锦盒低语:“只要将宸贵妃拉下来,她父兄必然受到牵连,一个庶出的女儿而已,够本。”
为了权力,林秋鹤早就将那个自己送进宫中的女儿抛之脑后,不过是一个庶女,能够为他的仕途做出贡献已然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他才不会心疼这么一个女儿呢。
阳光穿过石榴树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双算计了半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贪婪。
“谁挡路,谁就得死。哪怕是亲骨肉,也一样。”
林秋鹤的胸痛起伏着,过了好半晌,这才长呼出一口气,他唤来自己的暗卫,指尖轻点锦盒,林秋鹤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将这东西交给老陈,让他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宫里,务必要交送到贵人的手中。”
“是,主子。”暗卫点头,接过玉佩刚要起身,却又被林秋鹤喝住。
“告诉贵人,既然是宸贵妃赏赐的好东西就要戴好了,别整日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林秋鹤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虚虚指了一下那方锦盒,“记着告诉她,玉佩没什么问题,父亲还指望着她能争气,让她好好珍重贵妃娘娘的心意,务必要随身携带,顺便告诉她,她娘亲在府里很好,无需挂念。”
“是,主子,属下遵命。”接过锦盒,暗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后他的身形便再一次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等再一次见到林秋鹤的时候,已然是七日后了。
三日前的清晨,宫里的太监慌慌张张地敲响林府的大门,尖锐的嗓音在整个林府回荡。
“林大人节哀,昨日夜里,林贵人薨了。”
正在临摹手中的真迹的林秋鹤动作猛然一僵,手中的毛笔从他的手中脱落,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怎么会这样?”他张大眼睛,眼底是一片猩红,正愣愣地看着报丧的太监,看起来倒真像悲痛至极,“贵人她前日还来信说……一切安好,怎么就……我的女儿啊……”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的打击,林秋鹤掩面哀嚎起来,那姿态像极了一个痛失爱女的慈父,情深意切的模样惹得太监都不由得落下几滴眼泪。
“大人节哀,皇上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了,相信不日就会给贵人一个公道的。”
“是……谢皇上隆恩……”林秋鹤声音颤抖着,身子颤巍巍的跪下朝着太监行了一礼,叩谢皇上的圣恩。
这一次,是林秋鹤赢了。
据说没两天皇上就在宸贵妃的房间里搜查出来半瓶毒药,和林贵人佩戴着的那枚她赏赐的玉佩里面的是同一种毒药,在皇后的提议下,宸贵妃被褫夺封号打入了冷宫,而林秋鹤虽说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他的嫡子却破例当上了翰林院典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对于林秋鹤那不争气的儿子来说,也足够了。
宫里传出林贵人薨逝的消息时,我正在西跨院翻晒草药。
紫苏叶的清香漫过指尖,我望着白瓷瓶里那几粒“醉仙梦”的解药,指尖不由得有些颤抖,那是娘亲前几日刚研制出来的,烟罗姐姐把它交给我让我好生保管。
七日前我灌入毒药的时候,特地将毒液剂量减了三成,为的就是不至于让这毒药要了那无辜之人的性命,近几日林秋鹤频频出入明心坊,我倒是对于他那可怜的女儿的情况略知了一二,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我放下手中的草药,从小的苦训让我对整个大雍国都几乎是了如指掌,更别提只是运送一个小小的贵人去皇陵的路线了。
前往皇陵的车队在官道上颠簸,灵柩被安置在最中间的马车里,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看着倒有几分体面。
我混在随行的杂役中,手里拎着桶清水,目光时不时瞟向那辆马车。
护送的卫兵大多神色倦怠,毕竟只是个不得宠的贵人,死后能入皇陵已是恩典,没人会太过上心。
夜半时分,车队在一处破败的驿站歇脚。
卫兵们聚在院角喝酒赌钱,火光映着他们疲倦的面庞。
我借口给马添水,偷偷溜到了到存放灵柩的马车旁,蹑手蹑脚地撬开封锁着棺材的长钉。
棺盖缓缓打开,月光洒在林贵人脸上,她的肌肤苍白,却并没有死人的青灰色,林贵人的唇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醉仙梦”赐予她的一场美梦,我动作轻柔地将人从棺材里捞出来,林贵人很轻,背在身上几乎都没有什么重量。
趁着卫兵酒醉的功夫,我将林贵人藏进树丛中后,又搬来几块石头放进了棺材里面,按照原来的模样将钉子钉好,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之后,我才如释重负一般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钻进了藏着林贵人的树丛中,背着她逃离了这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背着林贵人来到了一间破庙之中,庙宇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我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到了地上,动作轻柔地将林贵人放到了上面。
看着面前容貌清秀俊丽的女人,如此年纪轻轻就要遭受这般迫害,我心中竟升腾起几分心疼,动作也变得麻利了许多,我迅速将解毒丸喂进她嘴里,又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扎了她几处穴位,刺激她的气息。
娘亲做的解药还是非常好用的,不过片刻之后,林贵人的睫毛轻轻救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