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戏台被烧毁,城隍庙这周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的气味,看着几乎被烧空的戏台,混杂着众人唉声叹气的声音,弄的人心里发闷,也没有了在此处继续停留玩乐的兴致。
“小黄,我们回去吧。”我兴致缺缺,拉了拉黄勇的袖子,见到他点头应下,变转过头看向东主,微微点头道,“东主这里多有不便,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公子,公子请留步。”见到我们要离开,东主连忙快步上前,谄媚地笑着说道,“今日扰了贵客兴致实在该死,我们初一十五都会在这里演出,其他时间会在城西有小的演出,若是两位公子有空的话,可否赏脸支持一下呢?”
“嗯。”不等我开口,黄勇在我的身后先行应了下来,随后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便有随从弓着腰走了过来,只听见黄勇轻声说了一句,“赏”。
那随从便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了一块二十两的元宝,递向了东主。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啊!今日扫了公子的兴致,哪里还敢受赏?您们能来已是恩典,只求日后二位公子还能赏脸多来捧场啊!”
见到东主这般上道,黄勇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着那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便将元宝重新放回了布袋之中,垂头朝着我们行了一礼,然后便缓缓退了下去。
该说的客套话也都说完了,如今再接着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在东主的曲意逢迎下,我们转身离开了此处,只留东主朝着我们的方向点头哈腰地送行。
我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转角,唐樱脸上那抹楚楚可怜的愁绪便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她抬手理了理被烟火气熏得微乱的鬓发,指尖处还有点点被烈火烧过的痕迹,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捻去手指处的灰烬,声音冰冷,抬头看向东主:“张叔,事情可都办妥了?”
“妥了,都办妥了。”听到唐樱的问话,东主连忙回过头,他脸上的谄媚市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惧意与尊敬,“小姐你且放心,咱们办事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闻言,唐樱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东主一眼,轻抿唇瓣,轻声“嗯”了一声,便也没再多问些什么。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唐樱漠然打量了一番戏台上的残局,转身便提着自己的裙摆离开了,甚至连身上的那一身粉色罗裙都没来得及换下,拖着一身狼狈,留给东主一个清冷却不显狼狈的背影。
看着唐樱离去的背影,东主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又连忙转过头对着伙计们训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残梁拆了,快点把这些都收拾好了!把剩下的物件都收起来,搬回小院里去!”
另一边,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烟罗取了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又倒了些温水浸软,才转过身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我。
烟罗今日穿的青灰色长裙松松系着腰带,腰线收得极细,盈盈一握,宛如细柳,胸脯挺翘,身量纤细。
一双玉手握着一方素帕,指尖粉嫩,抬手时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别乱动,刚才火势太大,脸上沾到灰了。”烟罗的声音依旧清冷,动作却轻柔无比。
她微微俯身,凑近我,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由于靠得近,我能够清晰看到她垂落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还有她握着帕子的手,那指尖修长,指节分明,动作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帕子上的微凉,接触到的我的皮肤瞬间泛起丝丝的热意。
烟罗擦得很仔细,从我的眉骨到下颌,连鬓角处细微的炭灰都没放过。
偶尔帕子蹭到我的耳廓,她会下意识放慢动作,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我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越来越明显,连耳根都开始发烫,目光落在烟罗纤细的脖颈上,平日里紧绷着的肩头微微放松,整个人都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身体的僵硬,烟罗抬起眼眸看向我,看到我有些发红的脸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开口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我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却是加快了几分,只觉得刚才被烟罗擦试过的地方都泛着淡淡的热意,连带着车厢内都被点燃了暧昧的味道。
车厢里的暖意还未散去,我望着烟罗收回帕子的手有些出神,指尖那抹微凉似乎还停留在脸颊,似乎对于烟罗这般温柔的动作有些惊诧。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具体是什么场景我已然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烟罗她也是这般轻柔地替我擦拭着什么,指尖同样微凉,尽心地照顾着我,似乎也是极其的暧昧不清。
可那画面转瞬即逝,像被浓雾裹住的一层谜团,怎么抓都抓不住,也看不真切。
我心头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烟罗姐姐,当初我们去到皇后宫中,除却走水,真的没有再发生什么其它的事情吗?”
不知怎的,我竟想起了那日从皇后宫中回来后被遗落的那段记忆,神色有些迷茫,抬眼间又多了几分严肃,盯着烟罗的双眸问道。
烟罗正将湿帕子叠起,闻言动作一顿。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微微颤了颤,向来平静漠然的脸颊上闪过一瞬的怔愣,连握着帕子的指节都轻轻泛白。
她的唇瓣轻抿,喉间微微动了动,然后脸上又一次恢复了冰冷与淡然,神色平静地看着我:“没有,公子多虑了。”
烟罗的目光坦荡,语气也无半分破绽,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太过真切,让我不得不多想了几分。
但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又出于对烟罗的信任,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